第355章 就等这个信号(1 / 1)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梁文辉推门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放在陈山的红木办公桌上。

“山哥。”

陈山正站在那本翻开的台历前,目光停留在八月的那一页。

他没有回头。

“说。”

“和记旗下所有公司,运输、地产、建筑、纺织,账上的现金全部到位。”

梁文辉的声音很稳。

“按照您的吩咐,暂停了所有非必要项目,还清了银行贷款,一分钱杠杆都没留。”

“备下的现金流,足够支撑三个月。”

陈山“嗯”了一声。

梁文辉打开那个文件夹。

“这是您要的名单。”

他把一份清单抽出来,放在文件夹上面。

“主要是美国和西德的一些高新技术公司。”

“半导体,精密光学仪器,还有重型机械制造。”

“我已经让专人去做了背景调查,只要时机一到,我们的人就可以直接过去谈收购。”

陈山还是看着那本台历。

“船呢?”

“和记运输的船队,已经全部就位。”

梁文辉回答。

“十二条货轮,以设备检修为名,分别停在了汉堡、鹿特丹和纽约港的外海。”

“只等您的命令。”

“金库那边,王虎带人加了三班岗。”

梁文辉汇报完毕,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摆的滴答声。

陈山终于转过身,他没有去看那份收购名单。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等。”

他只说了一个字。

……

苏黎世,远东信贷银行。

交易室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电话铃声,没有吼叫,甚至没有人说话。

那群华尔街来的狼,现在像一尊尊雕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有人盯着一动不动的行情纸带,有人擦拭着自己的电话机,还有人干脆闭着眼睛养神。

持续了两个多月的疯狂建仓,已经停止了。

那块画满了蛛网的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

风控主管拿着账本,像个幽灵一样飘到大卫·陈的办公室门口。

他的脸色比手里的纸还要白。

“大卫。”

他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大卫·陈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看苏黎世湖。

“今天的持仓成本,又烧掉了九十万美金。”

风控主管的声音在抖。

“我们五月份赚的那笔钱,已经快烧光了。”

“我们每天都在流血,一分一秒都在流血。”

大卫·陈没有回头。

“那就让它流。”

“老板的命令是等。”

……

三天后。

1971年,8月13日,星期五。

交易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这种宁静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感到窒息。

角落里,一台负责接收路透社快讯的电传打字机,一直很安静。

突然,它响了起来。

哒。

一声轻响。

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

一个负责监控的年轻交易员,懒洋洋地抬起头。

哒哒。

哒哒哒。

电传打字机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整个交易室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都转头看向那个角落。

年轻的交易员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冲了过去。

他一把扯下那条刚刚打印出来的纸带。

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他拿着那张纸带,快步冲向大卫·陈的办公室。

“头儿!”

他的声音,打破了交易室长久以来的宁静。

“看这个!”

大卫·陈从他手里接过那条纸带。

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英文。

“路透社快讯:伦敦时间下午三点整,英格兰银行在外汇市场,抛售五千万美元。”

大卫·陈的眼睛眯了起来。

五千万。

这个数额,对于庞大的外汇市场来说,连一朵水花都算不上。

金发交易员也凑了过来。

“五千万?英国佬的养老金不够发了吗?”

他话音刚落。

房间另一头,一个负责监控巴黎市场的交易员,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自己的电传打字机,声音发颤。

“巴黎!巴黎也有!”

“法兰西银行,几乎是同一时间,也抛了五千万美元!”

紧接着,负责法兰克福市场的交易员,也喊了起来。

“还有德国人!”

“德意志联邦银行,也动手了!数额一样!”

整个交易室,瞬间活了过来。

但没有人慌乱,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困惑和兴奋的表情。

几家欧洲最大的中央银行,在同一个时间点,用同样不大不小的数额,做出了同样的操作。

这不是巧合。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合奏。

风控主管拿着他的账本,也跑了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干什么?”

金发交易员看着大卫·陈,脸上的轻浮消失了。

“头儿,这不是市场的正常交易行为。”

大卫·陈把手里的纸带捏成一团。

他环视整个房间。

看着他那群已经从沉睡中苏醒的狼。

“信号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整个交易室,一百多双眼睛,都跟随着他的脚步。

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大卫·陈拿起话筒。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稳定地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老板。”

大卫·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欧洲人动手了。”

“英国,法国,西德的中央银行,在同一时间,开始抛售美元。”

电话那头很安静。

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交易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后的审判。

几秒钟后。

电话那头,传来陈山平静的声音。

只有一个字。

“准备行动。”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卫·陈把话筒,稳稳地放回电话机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那一百多个下属。

面对着那一百多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先生们。”

“开工了。”

……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陈山放下电话。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刚刚开始亮起。

一艘天星小轮,拉响了悠长的汽笛,缓缓驶向对岸的尖沙咀。

码头上,吊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装卸着货物。

远处的狮子山,在夜幕下,只剩下一个沉默的轮廓。

整个香港,依旧在它往常的轨道上运转。

梁文辉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山哥身上那股积蓄了几个月的气势,正在慢慢释放出来。

办公室里,那座老式的落地钟,时针,正缓缓指向八月十四日的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