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手电光束下漂浮的微尘,和池子中偶尔冒起的气泡破裂声。
我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撼。
这……是马玄真道长真正的遗言!是他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
他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人带着玉佩寻来,甚至预料到了“地童踪”的追击!他在这里留下了临时的庇护所、阻断追踪的药物,以及……一条新的、更加隐秘艰险的出路!
还有最关键的信息——“观星廖”后人!
原来,马玄真最后未说完的线索,在这里!
“观星廖……”毛令喃喃重复,眼神闪烁,“我好像……听师父提起过这个名号,非常古老,据说擅长占星卜卦、推演天机,但行踪诡秘,几乎不现于世。
马道长让我们去找他的后人?”
“这会不会是陷阱?”露露依旧保持着警惕,“字迹可以伪造,这池子,这布置……”
“不像是假的。”
毛令蹲下身,小心地从池子边一个尚未完全破碎的陶罐里,用手指捻出一点灰白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粉末,“‘瞑踪散’……配方极其复杂,其中几味主药早就绝迹了。
这味道,这质地……和师父笔记里描述的残方对得上。伪造的可能性极低。”
他起身,用手电照着岩壁刻字:“而且这字迹间的气韵,仓促决绝,带着一种油尽灯枯的意味,不是常年临摹能模仿出来的。
还有这‘巡山人’……恐怕指的就是溪边那个诡异的老者。马道长连这个都预料到了。”
我走到石床边,看着那干枯的茅草,想象着一位守山四十载、最终孤独陨落于此的道长,在生命最后时刻,强撑着刻下这些指引,心中百感交集。
他到底是正是邪?是守护者,还是因执念而徘徊的残魂?或许,两者都是。人性的复杂,在绝境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现在怎么办?”杨平看着那池子绿色的粘液,和毛令手里的灰白粉末,脸上写满了抗拒,“用这个?走那条什么猿愁崖、黑水潭的路?”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露露反问,她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洞口有‘瞑踪散’,可以暂时阻断‘地童踪’。
按照马道长的指引,走他规划的路,是目前生还几率最大的选择。
‘观星廖’的事,等能活着出去再说。”
毛令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陶罐里所剩不多的“瞑踪散”分成四份,用油纸包好,递给我们每人一份。
“省着用,关键时候撒。这池水……虽然能暂时遮掩玉佩气息,但对活人可能有害,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接触。”
我们收起药粉,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着一位守山人最后坚守与嘱托的石室,默默对岩壁上的刻字行了一礼。
然后,毛令将剩余的“瞑踪散”撒在我们来时的甬道口,我们则打起精神,按照马玄真指引的方向——石室另一侧一个更加隐蔽、被碎石半掩的狭窄缝隙,钻了进去。
缝隙后是另一条向上延伸的、更加难行的天然岩缝。
我们不知道所谓的“猿愁崖”、“黑水潭”是怎样的险地,也不知道“观星廖”的后人身在何方,更不知道山下等待我们的,是否真的是解脱。
但至少,我们手中多了一份前辈用生命换来的地图,多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黑暗的岩缝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我们手脚并用,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攀爬,将那座充满迷雾、诡谲与未解之谜的西山,一点点抛在身后,又或许,是更深地融入其中。
怀里的玉佩,在接触到石室中那股硫磺草药混合的气息后,似乎彻底陷入了沉睡,再无一丝波澜。
黑暗的岩缝倾斜向上,狭窄、潮湿,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尖锐的凸起。
我们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在几乎垂直的通道中艰难攀爬。
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支撑。每一次手指扣进岩缝,每一次脚尖寻找微小的着力点,都伴随着肌肉的颤抖和粗重的喘息。
马玄真遗言中提到的“瞑踪散”似乎起了作用,身后那如跗骨之蛆的“地童踪”气息和甜腻的腥味终于消失不见。
但另一种不安却随着我们攀爬的高度而逐渐累积——寂静。
太静了。
除了我们自己的声音,这山腹之中,仿佛一切活物都消失了。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岩石偶尔剥落的细微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我感觉手臂快要失去知觉时,头顶终于出现了一线微弱的天光,伴随着“呜呜”的风声。岩缝到了尽头。
毛令率先探出头去,随即倒吸了一口冷气,僵在那里。我们依次爬出,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身处一座孤峰之巅,脚下是几乎垂直的、深不见底的悬崖。
对面,隔着一条宽度超过十丈、被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完全填满的深渊,是另一座更加险峻嶙峋的山峰。
两峰之间,没有任何桥梁或藤蔓相连。
这就是“猿愁崖”——连猿猴见了都要发愁的绝壁!
狂风毫无遮挡地呼啸着,卷动着浓雾,在深渊上空形成一个个诡异的旋涡。
雾气翻涌,偶尔露出一角对面山峰狰狞的黑色岩石,又迅速被吞没。
那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如同活物般流动,隐约构成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仿佛有庞然巨物在其中沉睡或游弋。
“这……这怎么过去?”杨平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带着绝望。
马玄真遗言说“攀猿愁崖”。可这如何攀?飞过去吗?
毛令脸色发白,紧握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在这里疯狂旋转,根本无法定位。
“不对……这里的‘域’的扭曲和干扰,比下面强了十倍不止!
马道长指的‘攀’,恐怕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爬,或许还有别的意思,但是按照我们几个凡人的脑子,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