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洞府,水榭之间,有百丈玉台,数十位曼妙红颜,伴乐舞动。
流觞曲水,丝竹之乐不绝于耳。
“方师弟,来这边坐下。”
阎有台面带笑意,挥手招呼一声。旋即撩起衣袍,在玉台下最中心的主位坐下。
方逸目光一扫。
玉台下七八位修士映入眼帘,诸多修士或是耄耋老者,或是白发苍苍,亦或是手持玉�
但无一例外,修为精深,没有一位低于筑基中期。
方逸鼻子轻嗅,微不可闻的药香,被摄入鼻腔。
‘同行灵医?品阶还不低.’
医道修士,因常年熬炼灵药,身上均会被药气沾染,携带微不可闻的药香。
“方师弟,诸位道友半年前早已到齐,如今都在等你一人。
如今还不快快落座。”阎有台开口催促道。
方逸目光落在阎有台所指的檀木桌上。
大院之中,共有十个座位,左右各四个座位,正中两位,呈‘凹’字形。
虽每一个檀木桌上,都有玉壶灵酒,上等灵药,灵果甘泉。
但无疑,最为中心的两个位置,最为尊贵,身份最高。
一道道道或是炽热、或是冷凝、或是不怀好意的神识,朝方逸落下。
‘筑基七层、筑基七层、筑基九层、筑基八层.’
八位筑基上人颇有默契,联手将神识朝方逸落去。
阎有台眼高于顶,筑基九层修为,准三阶天机师,是玄阳山几乎明牌的未来结丹真人。
能被他邀请的修士,必然有过人之处。
见阎有台笑而不语,方逸眉头微皱,山河化岳法袍上,山岳之影浮现,泛起一尺微光,将诸位神识都拦在身前。
“哼!”
八位筑基上人齐齐闷哼一声,将神识收回。
“诸位道友,初次见面何必这般客气”方逸一步跨出,在八位筑基后期大修的压力下,淡然在阎有台身旁坐下。
“阎师兄,你邀请的几位修士,似不欢迎与我?”
“方师弟误会了。
诸位道友不过听闻,师弟在风灵仙城击败黄岩子,有些好奇罢了。”
阎有台头戴四方清净冠,身披阴阳八卦袍,腰缠青玉锦绣带,脚踏登云踏履靴。
他剑眉入鬓,目若点漆,两鬓斑白的银丝,给其带来些许邪意。
“方师弟,你先前说闭关,如今终于出关了。”
“阎师兄勿怪,师弟这一出关,不就来师兄这.”
方逸面色微绷,似在担心阎有台心生不满。
“师弟莫怪,玩笑话罢了。”阎有台语气微重,意有所指。
“风灵仙城一战,师弟大败黄岩子,可是大涨我玄阳山名望。
师兄都不知精研医道的师弟,有此斗法之能.”
“我?击败黄岩子?”方逸面色古怪。“师兄你在与我说笑?”
“方师弟,莫要谦虚了。”阎有台目露赞赏。
方逸心如止水,面上眉头紧皱,苦笑一声。
“阎师兄莫要说笑了,区区筑基后期修士,哪是假丹真人出手。
师弟能获胜,一是紫电真人之能,二是仰仗张恒一师叔之助”
“张恒一相助?”
阎有台眉头一挑,在溯渡山多年,紫电真人的根底他岂会不会,假丹真人中垫底的修士。
正面搏杀,能在黄岩子手下逃得一命,都是紫电真人气运上佳。
阎有台略作沉吟,开口询问道。
“恒一师弟如何助益师弟?施展何种秘术?
能让紫电师弟战败黄岩子的秘法,是准三阶?”
“紫电真人未告知师兄?”方逸面露惊愕,难以置信道。
“紫电师兄在风灵仙城一战,施展了一门三阶妙法【雷鹏化形法】。
若非黄岩子催动法宝,亦是施展一门山岳之道的秘法。
紫电师兄能将黄岩子活活打死.”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身披赤色玄阳战甲,身形修长的楚镶快步走水榭之中。
他身子微躬,低眉顺眼,在阎有台耳旁低语几句。
阎有台袖中手掌忽然握紧,旋即快速分开。
感受到阎有台细微,却起伏极为频繁的气机,方逸微微侧目。
‘阎有台被何人激怒?’
半柱香后,玉台上的歌舞早已暂停,黑云般的气机覆盖着整座天机苑中。
阎有台大袖招展,站起身来。
他歉意道。
“诸位道友稍等一二,阎某有急事先行离开片刻。”
“阎道兄正事要紧!”
“是极是极,有台兄莫要为我等耽误正事”
“阎道兄且去,我等定会静候道兄返回.”
此起彼伏的讨好声中,阎有台拱手一礼,毫不拖泥带水,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水榭中,钟鼓之声响起,其中的舞姬,换上一批体态婀娜,身材丰腴的豆蔻少女。
方逸面色平静,温文尔雅的欣赏着歌舞。
一道不满的话语忽然响起。
“也不知这浪得虚名之辈,有何资格让我等耗费半年时光,在此苦苦等候?”
“.”
“.”
饮酒声、咀嚼声,连着玉台上的丝竹之声,亦是同时消失,玉台下忽然一片寂静。
“这位道友是?”
方逸嘴角含笑,目光温润,望向右手边首位,一位身形魁梧,身穿褐色劲装的修士。
“本座丁言!”丁言挺起胸膛,随意依靠在檀木椅上。
“丁言?”方逸若有所思。“可是赤火河丁家的族长,丁言道友?”
丁言昂起下巴,得意开口。“你这灵医,到是有些见识,本座却是丁家修士.
阎道兄为了等你,足足让众位道友,再次等了半年。
阎道兄为人大度,他能忍,我却是不能忍!”
丁言从袖中取出一张玉简,赤色灵光一卷,玉简肃立在方逸身前檀木桌上。
“方道友,听闻你颇善于摆弄灵草。
在场诸位道友,时间宝贵,你若是识趣,就按着玉简,一人赠送一套二阶灵药.”
“一套二阶灵药?”方逸目光越发温润。“丁道友可知,一套灵药二阶灵药,价值几何?”
丁言炙热目光扫过在场诸位修士,在阎有台空荡荡的座位上,微微一顿。
旋即周身泛起丝丝燥热之意,眸中火热高涨三分。
“一套二阶灵药,涉及回元、化毒、养伤,调理法体价值如何,丁某岂会不知?
但非如此,岂能体现道友诚意?”
“呵?诚意?”
方逸目光转冷,扫过在场诸位修士。
似早已达成默契,八位筑基上人气机隐隐相连,欲要逼自身就范。
“丁道友,你好大的胃口!”
“楚镶,你方才表现的不错”
玄机洞府,小玄楼,一面青铜古镜缓缓转动。
阎有台负手而立,面色沉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
他望着古镜中,丁言联合数位筑基修士,咄咄逼人,口中喃喃道。
“我这师弟啊,是愈发出息了。
筑基七层就能催动法宝,就能相助紫电击败黄岩子。
如今突破筑基八层,张恒一又凝结金丹,为他出头。
一门两结丹,也不知,还把不把我这师兄放在眼中.”
“主子修为高深,身份尊贵,凝结真丹水道渠成。
这方逸岂敢不尊重主子。”
跪伏在地楚镶,匍匐的愈发卑微几分,竭力收敛气机。
他心中对方逸泛起一丝同情之色,自家这主子,随着满鬓斑白,行事愈发随心所欲。
方逸准三阶灵医,万里迢迢,请动呼雷真人法旨,令方逸来这大渡古城。
到了之后,又有所顾忌,血精升髓散的主药,分明准备完毕。
却又下令,不令方逸知晓。
“楚镶,你是否觉得我疯了?”阎有台伸出枯瘦的手撩动鬓角的银发,怪笑几声。
“卑下不敢!”楚镶心中一惊,瞬间收敛气机,恭敬应答。
“不敢?嘿.”
阎有台笑的愈发诡异,识海之中,天巫珏蛮荒气机萦绕,魔神颂唱之声若隐若现。
他轻柔的抚摸手中的猩红玉简,与一颗泛着血腥气的宝珠。
“楚镶,你真是无趣.接下看看我这好师弟,到底有几分根底?”
‘阎有台起疑了!’
见丁言行事毫无顾忌,方逸回忆起方才阎有台体内遮掩的生机,他心中肃然。
‘似有秘法,强行夺取延续部分寿元’
方逸若有所思。
随着寿元愈发耗损,门中木道筑基上人有数,能突破筑基后期的修士,一手之数也无。
‘算算时日,也该起疑了.’
方逸手托一口青灰大鼎,盈盈宝光,毫不掩饰。
【生死枯荣经】缓缓运转,感受玄机苑中隐蔽一角,在层层法禁之下。
一道熟悉的气机,时而高涨,时而低垂,起伏不定。
方逸心中了然,即使自身遮掩再好,无有一丝破绽。
但门中木灵根修士有数,能突破筑基后期的修士,更是稀少。
‘张恒一凝结金丹。
门中木灵根,筑基后期的修士,就我与长孙桀二人了.
以阎有台多疑的性格,即使我毫无破绽,岂会不试探一二.’
丁言几步跨至方逸身前。
“怎么?方道友不愿补偿我等?
这就有些不失抬举了!”
“抬举方某?丁言你也配?!”方逸法袍猎猎作响,周身苍木古木的气机,与五毒鼎勾连。
“丁言,你能修行到筑基九层,亦是有所机缘。
莫要因为一时不忿,丢了性命”
“轰!”
一株娇嫩欲滴的三品青莲虚影,在方逸身后摇曳。
青莲绽放,一颗颗莲子从莲蓬中跌落,伸展蔓延,数息间,亩许青莲海,充斥着整个玄机苑。
方逸手持青莲宝色旗,身披青辉,渊渟岳峙。
“丁言,同是筑基后期修士,你我之间的差距。
岂是修为高上一层,就能轻易弥补?”
“三阶木道功法?”丁言耳间微微抖动,心中一定。
“我倒是要看看,你一位刚突破筑基八层的修士。连修为都未稳固,有何资格教训与我!”
一口赤色葫芦从袖中飞出,丁言面色微动,澎湃的紫色灵火,喷涌而出。
“呼!”
热浪翻滚,紫色灵火化作一道道火蛇,朝方逸扑咬而去。
“小道尔”
方逸大袖一挥,草木灵力汇聚,青莲宝色旗垂落点点涟漪,一朵朵青莲摇曳。
紫色灵焰点燃青莲,热意炙烤,数息间青莲凋零,又再次绽放。
“铛!”
钟鼎之声响起,方逸催动五毒鼎,朝丁言砸落。
“法宝!?”丁言面色难看,惊呼出声。
“道友莫急,我来助力你!”
“铮!”一道剑鸣响起,坐于椅上的消瘦修士,指尖一点,一道金色剑光,化作剑网朝五毒鼎压去。
“铛!”
金玉交加之声回荡,飞剑被五毒鼎在剑身上轰出一个裂口。
消瘦剑修面色一黑,旋即站起身来,手中法诀变化。
“方逸,你太过嚣张了!”
感受着玄机洞府中,阎有台愈发高涨的气机。
方逸无喜无悲,神念一动,腰间的灵宠袋,一道银色灵光飞出。
“吼!”
一道充满蛮荒气机的兽吼回荡,一尊气势雄浑,头顶葫芦法器的银白小兽,脚踏妖云,将消瘦剑修锁定。
“二阶巅峰妖兽?!”
“许白,你要插手?”方逸目光落在小兽剑修之上。
筑基七层的散修,他对许白亦是有印象。
“既然诸位认为我德不配位,那你我就过过手!”
方逸心中知晓。
既然阎有台心中起疑,自身不交代些根底,绝无法轻易离去。
他指尖法诀变化,数百根气根朝许白、丁言二人勾连而去。
气根婉转曲折,瞬息间,就将三人气机勾连。
“爆!”
方逸指尖一点,一道无形大力,顺着气根朝丁言、许白二人落去。
“噗!”
法力反噬,丁言一口鲜血喷出。
另一旁许白更加不堪,不但口吐鲜血,修为亦是有所不稳。
方逸面色一白,身后一尊苍翠灵幡摇曳,一道道乙木长生气垂落。
瞬息间,气机再次拔高,面色亦是恢复红润。
“诸位道友,既然如此想知晓我如何相助紫电师兄,击败黄岩子。
那就来试上一试!”
方逸嘴角微勾,气根招展,在丁言、许白众多修士惊恐的面色中,指尖法诀一变。
“乙木同归法!”
“给我爆!!!”
“轰隆隆!”
一根根气根迅速爆裂,带着丁言、许白气机愈发低落。
丁言、许白二人催动法器,欲要打断气根,但这气根乃是法力凝结。
被击断一根,又有两根气根重新蔓延而出,勾连二人气机。
“轰!”
玄机苑中,轰鸣爆裂之声不绝于耳,转瞬间,丁言周身的气机已然跌落到一个极点。
“噗!”
一口精血喷出,许白面色惨白,修为稳,刚突破至筑基七层的修为重新跌落。
“我的修为!”
许白面露阴狠,本是为了讨好阎有台。
未曾想,一位灵医却出手这般狠辣,让其落得这般下场。
“方逸,去死!!”
“铮!”金色飞剑凶意凛然,吞吐寒芒,朝方逸扑杀而去。
“就凭你?”方逸面露倨傲之色。“区区筑基七层修士,不识好歹。
就让方某送你上路!”
“哗啦啦!”
墟界枯荣幡摇曳,数百根虬结的古藤纠缠,化作枯黄大手。
木道秘术:小枯藤手。
枯黄大手似缓实急合拢,许白一个恍惚,护体法衣崩裂,要被擒杀。
“阎兄救我!”
生死危机在前,许白汗毛直立,顾不得先前约定,他面露惊恐。
“方师弟,手下留情!”
一道银色灵光升起,化作法禁,微微拦下枯藤手。
随后阎有台现出身形,目光隐蔽的看了一眼方逸身后的三品青莲,心中微微一松。
他苦笑一声。
“方师弟,我不过离开片刻,这事儿发生了何事?”
“阎师兄这是何意?”方逸面露不满之色。
他心中喃喃道。‘终于现身了’
“这丁言、许白二人,毫无顾忌,在师兄洞府出手。
可是师兄默许?”
方逸面色阴沉,凌厉的目光盯着阎有台。
“阎师兄,你若是对方某心怀不满,那又何必邀请我来这大渡古城?”
话音一落,方逸立刻站起身来,抬靴朝大门走去。
“不能走!”
丁言见阎有台并未开口,心中一定,一柄赤色法剑,从袖中弹出。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呱噪!”
方逸面露不耐,轻呼一声。“小七!”
“轰!”一尊妖力环绕的戊土大手印拍落,赤色法剑,连同元气大损的丁言被拍入石板之中。
“方师弟!师兄绝无此意!”阎有台面色微变。
方逸不言不语,面露不满,化作一道青光遁光离去。
求人办事,终究不如人求己,趁此机会,将二阶上品灵脉之事解决。
玄机院,水榭间,只余下三人身影。
阎有台眸子微眯。
‘三品青莲,虽生机盎然,却无古木虬结之像,生机昂然之景。
看来我这师弟,并非枯道人。却是我疑心重了’
阎有台心中微安。
‘看来,那修行木道延寿之法的修士,就是张恒一了.’
从袖中取出两个封灵玉盒,抛入丁言、许白怀中。
“这是答应你二人的灵物,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紫光院。
方逸嘴角微勾,对身旁的顾九伤道。
“青锋,收拾洞府,通知徐师弟,我要去租用洞府.
此外,放出消息,我与徐师弟,有意南云泊那条准三阶灵脉
鱼儿,也该上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