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毒唯破防 由爱生恨(1 / 1)

侧厅里,祁晏清安静坐着,并未用茶,眼眸直直地看向门口处。

约莫一刻钟后,江明棠终于出现在了他面前。

一进门,她便有些惊诧。

不过两三日未见,祁晏清怎么成这样了?

本来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少年郎,眼底乌青,脸色比从前苍白许多,唇瓣也几乎没什么血色。

事实上,祁晏清这些天来就没睡好过觉。

他总是一闭眼,就想到江明棠亲吻别人的画面。

于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好不容易睡着了,做的也是江明棠跟别人亲吻的梦,于是瞬间就醒过来,惊出一身汗。

从前,他不理解那些红尘男女爱来爱去,到底在爱些什么。

如今自己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所以在看到江明棠时,祁晏清当即起身,拽住了她的衣袖:“江明棠,我有话对你说。”

在她的示意下,随侍的宫人退了出去。

厅内只有他们两个,江明棠淡声道:“你说吧。”

祁晏清默然了一瞬,而后语速飞快地开口。

“我想明白了。”

江明棠眉梢微动:“什么?”

他抬眸直勾勾地看着她:“我喜欢你,还是想娶你。”

“不论你之前亲过谁,只要你喜欢我,愿意嫁给我,我什么都不在意了。”

他终于劝服了自己。

第三个被亲怎么了?

她还年少,不过是被前面两个哄骗了,亲了他们一下而已。

只要她愿意嫁他为妻,他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祁晏清仔细思考过后,做出的决定。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够大度了,却不料江明棠摇了摇头,抽开了手,颇有些失望地开口。

“祁晏清,我高估你了,本来以为你很聪明,能知道我想要什么,可没想到你思来想去,说的还是这件事。”

“我早说过,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其实作为一个聪明人,祁晏清只要略微想想,就能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可他不愿意去想。

又或者说,他不敢去想。

因为他怕想出来的那个答案,他接受不了。

所以只能任由那个念头,死死地封在他心里某个角落。

他固执地去抓她的手,肯定地说道:“江明棠,你也是喜欢我的。”

那日以后,祁晏清想了很多。

他很确定,江明棠喜欢他。

“既然我们两情相悦,就该结为夫妻,携手同心,共度余生,不是吗?”

江明棠看着他:“我是喜欢你,但我不会嫁给你。”

“为什么?”

他的手不自觉握紧,想尽一切办法去争取。

说到最后,甚至于还搬出了身后的家族。

“祁家百年世族,而我是唯一合格的继承人。”

“做靖国公府的少夫人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寻来,我……”

“我非完璧之身。”

轻飘飘的六个字,令厅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祁晏清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整个人定在那里,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周遭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

余下的只有江明棠的那句话,在耳侧回响。

良久后,祁晏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

非完璧之身?

什么意思?

祁晏清脑子里轰然作响。

他竭力保持着冷静,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玩笑,或者撒谎的痕迹。

然而并没有。

那双如春水般,令他沉溺其中的眸子里,只有冷静与平淡,如同清潭一般,映照出他愈加苍白的脸色。

方才的求娶之语,在这一刻像把尖刀,深深扎进他的心口。

祁晏清脑子里的思绪,混乱不堪。

他只能机械性地摇头:“不,你在骗我。”

“江明棠,就算你不想嫁给我,也没必要这样胡说八道,这……”

他的话断在了喉咙里。

因为眼前的人,忽然挣开了他的手,而后解开了前襟,露出锁骨。

那令他魂牵梦萦,原本隐藏在布料之下的凝脂肌肤,暴露无遗。

可祁晏清却生不出任何旖旎心思。

因为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红痕。

即便祁晏清未经人事,也知道那是什么。

是吻痕。

是另一个男人,留在她身上的吻痕。

而那吻痕并不只聚在一处,而是延伸往下,没入了衣襟更深处……

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江明棠把衣襟拢好,什么也没说。

祁晏清的反应,并不让她意外。

其实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在她预料之中。

她太清楚他的性情了。

别看祁晏清缠着她时,没皮没脸,但这么多攻略目标,身份各异,他是其中最孤傲的一个。

连裴景衡,都未必有他这么傲气。

他绝对没有办法,轻易地就接受,要跟别人分享她的这个事实。

当然了,储君也很难对付。

要让裴景衡接受这件事,估计也是难如登天。

不过好在还有皇帝这个挡箭的,她也不急于跟他摊牌。

江明棠看着近乎呆滞的眼前人:“现在,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

祁晏清终于回过神来,巨大的怒火与妒意,令他全身上下的骨血都在颤抖,眼眶发红。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肩膀质问。

“是谁?”

那个男人,是谁?

秦照野?

还是慕观澜?

亦或者,还有别人?

到底是谁?!

他要杀了他。

他一定会杀了他!

割肉削骨,碎尸万段!

江明棠的语气堪称温柔,可说出来的内容,却足以把他寸寸碾碎。

“这不重要,而且这与你无关,我说过了,我不属于你,你现在也不是我的谁。”

垂眸静了片刻后,祁晏清陡然低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笑声里自嘲与癫狂交杂。

“与我无关……是啊……与我无关……”

他近乎破碎地呢喃出这句话,抓住她肩膀的手格外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

这令江明棠微微皱眉,却并没有拂开。

此时此刻,祁晏清完全想明白,江明棠之前为什么会亲他,她又想要什么了。

原本被他强行隐藏在心底的那个想法,涌现而来,令他不得不面对这个早就猜想到,却万分残酷的真相。

江明棠要的,是他为她倾倒,交付真心!

但她却不愿意,也不会给他任何名分。

因为她有诸多裙下之臣,而他只能是其中之一。

她不喜欢他!

她一直耍他!

她根本就是在随意玩弄他!

心头的妒怒之火,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被羞辱的恨,形成了尖锐的刀,刺得他体无完肤。

巨大的痛楚戳碎了他的自尊,攻破了他的骄傲。

再看她时,祁晏清眸中只余一片漠然。

他的声音,如同从冰窟里刚捞出来一般。

“我堂堂靖国公府世子,岂会俯首称臣,与那些自轻自贱,不顾廉耻的男人一样,同你继续纠缠下去。”

“江明棠,我要与你击掌为誓,就此决裂。”

“今日之后,就当从未认识过你,来时再遇,必定视若无睹!”

祁晏清退后一步,将手掌缓缓举到她身前,似乎又恢复了从前那副,视万物为蝼蚁的模样。

但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还残留着一丝期盼。

他在赌。

赌她会有一点不舍。

赌她会有半分留恋。

赌她会觉得心伤痛苦。

赌她或许能有那么一丝丝,真的喜欢他。

可是江明棠的反应,令他的心仿佛被石磨碾过,碎裂成粉。

她抬起手来,干脆利落地击了掌。

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难过。

她甚至于,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清脆的声音,响彻这个小厅。

这一刻,祁晏清感觉自己像是灵魂出窍了般,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的。

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开房门,走出那间小厅的。

难堪,暴怒,憎恨,爱意在他的血管里来回冲撞,几乎是要撕开他的皮囊。

才刚下台阶,祁晏清便觉得心口剧痛,猛然吐出一口血来,脚下踉跄,跪倒在地。

殷红之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也吓到了随侍来的小厮,赶忙上前去扶他:“世子爷!”

祁晏清撑着小厮的胳膊,不顾腿脚无力,脑中昏沉,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他知道,江明棠在看着他。

所以,他不能输。

一个不喜欢他的人,不值得他这样。

祁晏清就这么生生撑住了,以漠然的孤高姿态,渐行渐远。

然而走出院子,远离那道视线没多久,他便再也撑不住了,轰然倒地。

小厮焦急的呼救声,清晰传进了江明棠的耳朵里。

看着院中地上的那滩血,她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作茧自缚,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