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灯火阑珊处(3)(1 / 1)

荣耀失格 轻飏 2662 字 23天前

隔日,顾朝暄难得把日程清空。

她醒得比平时晚一点,手机上那排提醒被她一条条划掉。

秦湛予醒得很早,习惯性地要去摸手机,又在半途停住。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把他拽回去。

“顾朝暄,等会出门给我系围巾?”

“好。”

“以后每天都给我系领带,嗯?”

“你自己不会系?”

“我想要你系。”

“我起不来。”

“起不来也行。”他声音带笑,“我每天把你从被窝里磨醒,蹭醒……直到你肯睁眼。”

“……你烦不烦。”

“烦。”他很理直气壮,“可我只烦你这一种。”

“……”

他叹了口气:“别装听不懂。”

“……啊?”

他又叹了一声,笑意却更深了些,有时候他真觉得,顾朝暄是那种直线到底的木头;偏偏这根木头,最会把他逼得没辙。

“你就说我是不是你天选老公?”

哦,要名分来了。

在提醒她昨天晚上他对她说的话呢。

顾朝暄眼皮都没抬,掀了掀被角,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一寸。

“顾朝暄,我多好啊其实,样子条件都不差吧,还有腹肌,还有——”

他贴近,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顾朝暄羞得抬脚踹了他一下,没踹动,反倒被他顺势握住脚踝,掌心热得烫人。

“放开。”她瞪他,“大清早的。”

“不是大清早。”他低头看了眼窗外,“巴黎都快中午了。你昨晚把我折腾得够呛,现在又想装没事?”

“谁折腾谁?”她气笑了,“你别倒打一耙。”

他不辩,直接把话掰回去:“行,不说昨晚。就说现在……你还欠我一句话。”

“我欠你什么?”

“名分。”他把她脚踝放回被子里,动作却一点不松,整个人俯下来,额头轻轻蹭她的额头,“你就说一句:我是不是你的人。”

顾朝暄停了两秒,在衡量怎么回才不算输。

他趁机补刀:“你不说也行。你不说,我就天天问。问到你烦,烦到你承认。”

“秦湛予啊……”

“嗯?”

“你真的好烦啊。”

“是不是?是不是?”

“是是是。”

……

两个人在床沿边磨蹭了几分钟,才起来。

出门时风依旧冷,塞纳河沿岸湿意很重,吹得人眼眶发紧。

顾朝暄给他系围巾,指尖从他喉结下方擦过去,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只把她的手捂了捂。

他们从河边走起。

先去左岸的旧书摊。

绿色的铁皮箱一字排开,里面是旧明信片、发黄的画册、薄薄的法文诗集。

顾朝暄翻得很慢,像在挑一种能带回家的“纪念方式”。

秦湛予站在她身后半步,视线落在她的指尖上……她翻页时很稳,指腹轻轻压住纸角,宛若在对待一份需要证据链的材料。

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干净得让人心里发热。

沿着河继续走,路过卢浮宫外的玻璃金字塔。

广场上人不算多,风把游客的围巾吹得猎猎作响。

她拉着他站在一个角度,试图把金字塔“捏”在指尖上,拍了几张失败的搞怪照,最后笑得停不下来。

中午他们在一间小餐馆里吃热汤和烤鸡,窗边的位置能看见行人匆匆的脚步。

她把自己的那份薯条推到他面前,又把他那杯咖啡顺手换到自己这边。

秦湛予看着她,也不阻止,只在她喝完一口时,把糖包拆开替她放进去……他做得很克制,却处处都在。

下午他们去了奥赛博物馆。

长廊高窗洒下来的光把空气照得发软,钟面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尽头。

顾朝暄站在莫奈的画前停了很久,秦湛予不懂画,却懂她:她停住的时候,肩膀会松一点,呼吸会慢一点,那是一种不必防御的状态。

出馆后天色更蓝了些,他们绕去圣日耳曼的街区,穿过窄巷,经过面包店,橱窗里是刚出炉的可颂和一排排闪着糖霜光的甜点。

可惜了,他们两个人都不爱吃甜食,所以什么都没买。

黄昏时,在一条桥上停下。

桥面潮湿,风从河上卷来,带着一点冷硬的水汽。

她找了一个路过的游客帮忙拍照,两个人并肩站着,背后是塞纳河和远处低低的天际线。

秦湛予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后,没有刻意用力,却把她整个人稳稳圈住。

快门按下那一刻,她没看镜头,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没看镜头,视线落在她脸侧,像要把那一瞬间记进骨头里。

回到公寓后,他把那张合照传进手机,反复看了两遍,最后设成了屏保。

那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

他终于可以把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绕弯。

夜里他们去了战神广场附近。

铁塔的灯一层层亮起。

人群在草地边缘散开,笑声和风声混在一起,远处的车流拉出细碎的光带。

秦湛予接到国内的电话时,脚步没有停,只是把手机贴到耳侧,另一只手把大衣敞开。

下一秒,他把顾朝暄整个抱进怀里。

大衣像一扇临时搭起的门,替她挡住从河面扑来的冷风。

他的臂弯收得很稳,胸膛的温度隔着衣料一点点渗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传出,他的语气依旧克制、清晰,像在处理一份必须无懈可击的公文;可他抱着她的姿势却完全不是那一套体系里能学来的本能。

紧、护着、带着一点怕失去的笨拙。

顾朝暄被他裹在大衣里,只露出一点额头和鼻尖。

她抬眼看见铁塔的灯在他眼底跳动,像落了一簇细小的火。

她没说话,只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听他一边通话,一边用掌心在她背上慢慢压了压。

……

回去的时候,夜已经沉透了。

铁塔的灯刚刚熄过一轮,草地边缘的人群散开,脚步声被风一吹就薄了。

顾朝暄踩着湿冷的石板路走了几步,鞋跟在缝隙里轻轻一顿。

腿酸得很诚实,胃里却还暖着。

秦湛予挂完电话才发现她走得慢。

他没催,也没问“怎么了”,只是把她拉到路灯下。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鼻尖还是红的,眼尾却软。

“站着。”他低声说。

顾朝暄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半蹲下来,背对着她,肩线沉稳。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我又不是走不动。”

“我知道。”他声音很淡,不容反驳,“上来。”

顾朝暄还想嘴硬,脚踝却先背叛了她。

那一点酸胀突然被人点名,提醒她今天从左岸走到右岸,从书摊到博物馆,从桥到广场,确实走了很久。

她抿了抿唇,慢吞吞靠近。

手刚搭上他肩,他就稳稳往后一托,掌心扣住她大腿下缘。

她整个人被他背起来的那一瞬,风一下子都没那么冷了。

顾朝暄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胸腔里那点沉稳的呼吸,隔着衣料,一下一下,落在她耳边。

“走了一整天,是不是很累了?”

顾朝暄的脸贴在他肩窝,鼻息落在他围巾的绒毛里,闷闷的:“……还好。”

他没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两秒又补一句:“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还好’。”

“你怎么这么爱记账。”

“我不记别的。”他继续往前走,语气淡得像在陈述,“我就记你逞强。”

她在他背上动了动,最终只剩一声轻哼。

“我是不是第二个背你的男人?”

呼吸在他颈侧轻轻擦过去。

秦湛予脚步没停,声音却紧了一分:“是不是?”

她被逼得没办法,才闷闷应了一声:“……是。”

他“嗯”了一下,听不出情绪,掌心却把她腿弯托得更牢,怕她掉下去。

“他背了你多久?”

这句问得太直白,顾朝暄沉默了两秒,还是说了:“差不多……十年。”

“你记那么久,是不是还没忘记?”

“秦湛予!”

“干嘛。”

“你怎么又吃醋了。”

他不说话了,随后说:“顾朝暄,我会背你一辈子的。”

……

同年的年关来得很快。

这一年顾朝暄回国,回国之后,北京的冷就显得更硬,硬到人一呼吸,鼻腔里都带点刺。

顾朝暄把行李落在北京,只待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就坐飞机去上海。

因为秦湛予在那里。

秦湛予来接她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会场的气息。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步子不急不慢,穿着西装。

顾朝暄站在出口旁边,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被他一眼锁住。

“等很久了吗?”他把行李箱拉杆握过去。

“没有。”顾朝暄答得很快,下一秒又补了一句,“我刚到两分钟,你别摆那副‘我迟到了’的脸。”

秦湛予看了她一眼,没接茬,只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捂了捂,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温度很实在。

“冷不冷?”他问。

“还好。”她嘴硬,眼神躲了一下,鼻尖有点红。

“手。”他低声说。

“干嘛?”

“给我。”

顾朝暄把手伸出去,他就把她手指一根根扣进自己指缝里,握紧。

“还好?”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带点审问。

顾朝暄被他逗笑了,嘴上仍不松:“嗯,还好。”

他也笑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只是眼底软了一点。

“行。”他点点头,“那上车。暖气开着。”

走出两步,他又补了一句,“顾朝暄,下次别说‘还好’。你冷,就跟我说冷。”

“知道啦。”

车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很快起了一层薄雾。

秦湛予把车开得很稳。

晚饭他没带她去那些最显摆的地方。

车停在一条不那么起眼的小路边,梧桐枝子光秃秃的,风从树梢落下来,带点潮湿的冷。

餐厅是老洋房改的,灯光压得很低,门口没有夸张的招牌,只有一盏暖黄的壁灯亮着。

里面很安静,服务生说话都轻。

吃完饭,他带她回去。

她以为是酒店。

结果车一路绕开了外滩那片最亮的繁华,拐进一段更安静的路。

小区入口的保安亭灯光很白,车牌被扫了一下,闸杆抬起,车子无声滑进去。

地下车库很大,空得发响。

他把车开到最里面的位置,停下,熄火。四周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余温的嗡鸣散去。

“这里?”顾朝暄侧过脸。

“蔺家给的。”他答得淡,“在上海落脚用。平时没人来。”

顾朝暄点点头。

秦湛予没急着下车。

他解开安全带,然后侧身过来,手掌扣住她后颈,额头轻轻抵了她一下。

“想不想我?”他终于问出口。

顾朝暄本来想嘴硬,结果被他这样贴着,喉咙里那点硬气反倒化开了:“一点点。”

“撒谎。”他低声说。

话音落下,他吻了她一下。

顾朝暄被那一下吻得心口发烫,手指攥住他衬衫袖口,忽然问:“你开完会就来接我,合规吗?”

秦湛予停了两秒,像在认真计算这句话的风险,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只在眼底一闪,很快又收回去。

“不合规。”他说,“但我想你。”

“……油嘴滑舌的。”顾朝暄又问,“不下去吗?”

“不想。”

“……”

“要不要坐我身上?”

意思那么明显。

“不会有人来。”他补充。

犹豫犹豫,随之她坐起身,顺势跨到他腿上。

他抬手扣住她的腰,不许她退。

男人的手从她腰侧一路往下,指腹掠过裙摆边缘,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与耐心。

……

他的呼吸贴在她颈侧,低而沉,带着克制到极限后的沙哑。

顾朝暄咬住唇,想逞强不出声,可身体比嘴更诚实,腿根发软,指尖抓紧了他衬衫的前襟,连骂人的力气都散掉。

……

秦湛予的手往中控那边探了一下,指尖已经碰到那只扁平的包装。

顾朝暄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车库里灯白得冷,照得他眼底那点热更明显。

他停住,没急着抽回手,只是抬眼看她。

“想清楚了?”他问得很慢。

顾朝暄喉咙发紧,心跳撞得耳朵发麻。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现在”,是“之后”。

是风险,是后果,是她能不能承受、能不能面对、能不能不再用理性把一切切开。

她咬住牙,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几乎用尽了她的力气,像把自己从旧的防线里硬生生拽出来。

秦湛予盯着她看了两秒,宛若在确认她不是逞强。

下一瞬,他没再去拿那只包装,只把她往怀里扣得更紧,额头抵上来,轻轻蹭了一下。

“行。”他声音更哑了些,“我听你的。”

车窗很快起雾,玻璃把外面的世界隔得很远。

只有他们的呼吸,乱得不像话,又近得过分。

顾朝暄被他抱着,被他一整个人的温度围住。

她有一点发抖。

她想装镇定,想开口说两句硬话,结果一张嘴就被他吻住,所有锋利都被他一点点含化,剩下的只有发热的委屈和诚实。

秦湛予知道她会怕,动作再急也没失控,始终用手掌托着她的后颈和腰,稳得让她找得到支点。

他贴着她唇边喘了口气,忽然低声问:“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顾朝暄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如同一束光,突然照进她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未来。

孩子。家。那种她从小就觉得“与我无关”的东西。

她被他折腾得意识发软,眼神都散了,但还是含糊地挤出一句:“……都不喜欢。”

秦湛予没笑她,也没逼她改口。

他停了一瞬,把她那句“都不喜欢”听进了更深的地方,听见了她心里那点不敢说的怕:怕失去,怕重演,怕自己根本不会爱,怕把一个无辜的人带进一个不完整的世界。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吻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怜惜。

“我知道。”他把额头抵着她,“你不是不喜欢,你是不信。”

顾朝暄眼眶发热,偏过脸想躲,被他用掌心轻轻捧回来。

“顾朝暄,”他喊她名字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我们的孩子不会像我们这样。”

“他会有爱他的爸爸妈妈。”秦湛予又吻了吻她,“他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他会知道,家不是交易,也不是条件,是被抱住的时候不会害怕,是难过的时候有人接住,是你想逃的时候也有人把你拉回来——不是为了控制你,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喘息和心跳。

顾朝暄没说话,眼睛却起了雾。

……

“现在什么感觉?”

“……热。”

“别躲,这里呢?”

“……麻。”

“这样呢?还受得住吗?”

“……你明明知道我受不住。”

“那就说出来。要我怎么做。”

“……不知道。你也别问。”

“……娇气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