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你的提议不够好(1 / 1)

震惊,只在孙望心中停留了一瞬。

他吹熄了火折子,将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光晕将他挺拔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成一尊巨大的魔神。

孙天柱,倒是真会办事。

他心中闪过一丝冷冽的赞许。

比起之前那对被吓破了胆,只知哭泣的商贾之女,眼前这两个,无论是容貌还是那份骨子里透出的气质,都显然是另一个层级的存在。

广陵崔氏,天下望族。

即便只是旁支的葬礼,派来的也绝非寻常人物。

“将军……将军饶命……”

那个眼神惊惧,身体抖得像筛糠的少女,终于承受不住这死寂的压迫,带着哭腔哀求起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无助。

“闭嘴!”

她身旁那个眼神清冷的少女,却猛地低喝一声。

她虽然也在发抖,但脊梁却挺得笔直,死死地瞪着孙望,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来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云韶,跟这种屠夫求饶有什么用!”

被喝止的少女,正是妹妹崔云韶。

她被姐姐一骂,吓得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绝望地看着孙望。

姐姐崔仪凤,则昂起了雪白的下颌,尽管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的高傲却丝毫不减。

“你可知我们是谁?”

她厉声质问,试图用身份来压倒对方,“我们是广陵崔氏的嫡女!”

“此次前来,是为吊唁全和崔氏前任家主!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我崔家绝不会放过你!天下士族,也绝不会放过你!”

她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世家贵女与生俱来的骄横。

然而,她身旁的崔云韶在听到“广陵崔氏嫡女”这六个字从姐姐口中说出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

她在心中发出一声哀鸣。

姐姐以为这是护身符,却不知,在这等乱世枭雄面前,这六个字,是催命符!

暴露了她们的价值,她们就再也没有了被轻易放过的可能。

要么被当成价值连城的货物,要么,就是被彻底碾碎的麻烦。

孙望果然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姐妹二人身上来回打量。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两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评估两件货物的成色与价值。

崔仪凤见他沉默,以为自己的家世镇住了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屠夫,心中的恐惧稍减,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又占了上风。

她甚至还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好奇,品评起来。

“你就是孙望?长得倒还算俊俏。”

她语气中的那份施舍与审视,仿佛是女主人在挑选一个还算顺眼的奴仆。

“听着,”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谈判的架势,“你若是现在放了我们,再好好伺候我们姐妹。等我回到广陵,可以让我父亲在陛下面前为你求情,说不定能饶你一条狗命。”

她看着孙望依旧没有反应,胆子更大了几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自以为是的弧度,抛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是天大的恩赐。

“若是你伺候得好,让我满意了,我甚至可以允许你,做我崔仪凤的专属家奴。如何?”

“姐姐!”

崔云韶惊骇欲绝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她简直不敢相信,在这种生死关头,姐姐竟然还在说这种蠢话。

她想伸手去捂住姐姐的嘴,却被崔仪凤一把挥开。

她看向孙望,只见那个男人脸上,竟真的露出了一丝有趣的表情。

崔云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死定了。

“呵呵……”

孙望终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觉得有趣。

非常有趣。

他见过怕死的,见过求饶的,见过慷慨赴死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沦为阶下囚的女人,一个随时会像瓷器一样被摔碎的玩物,竟然还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跟自己谈条件。

这究竟是何等的愚蠢,又是何等的……不识人间疾苦。

“专属家奴?”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变得玩味起来。

崔仪凤以为他心动了,下巴抬得更高:“怎么?你不愿意?这可是你天大的福分!”

孙望摇了摇头,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这一步,瞬间暴涨,让崔仪凤脸上的傲慢出现了裂痕。

“不。”

孙望的声音,平淡而清晰,“我觉得,你的提议不够好。”

他看着崔仪凤因错愕而微微张开的红唇,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等我打到广陵,可以考虑,不灭你崔家满门。”

房间里,瞬间死寂。

崔仪凤脸上的所有表情,高傲,好奇,施舍,尽数凝固。

她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打到广陵?

不灭崔家满门?

这几个字,像是一柄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她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有被她的家世吓到。

他根本没把广陵崔氏放在眼里。

在他的棋盘上,广陵,他要去打。

崔家,他要灭门。

而他刚刚那番话,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必将实现的事实。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冰冷与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崔仪凤。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对方那吞吐天下的野心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

“啊——!”

她终于崩溃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软倒在床榻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刚才的骄横。

孙望看着她终于被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和她妹妹一般无二的恐惧,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宣告用尽。

征战许久,杀伐不断,神经一直紧绷着。

今夜,与赵定海的交锋,与徐知山的博弈,耗尽了他所有的政治心力。

现在,他不想再思考任何关于“高筑墙,广积粮”的宏大叙事。

他只是一个男人。

一个许久未曾碰过女人的,年轻气盛的男人。

孙望不再废话,高大的身影带着浓烈的侵略气息,直接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