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你是否还有当年洪都之勇!(1 / 1)

“蓝玉!”

朱元璋点名。

“末将在!”

蓝玉猛地出列,声如洪钟,甲胄叶片碰撞,哗啦作响。

朱元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问道:“当年洪都保卫战,你顶着陈友谅几十万大军,死守了八十五天,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

“那份血勇,那股子不怕死的劲儿,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这话问得平淡,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蓝玉最引以为傲的功勋和自尊心上!

他顿时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抱拳吼道:“陛下!”

“末将虽不才,但当年血战洪都,鄱阳湖剿灭陈友谅的胆气,一分未减!”

“只要陛下信得过,给末将一支兵马,末将定当效死力,为陛下踏平漠北,擒杀噶呼尔!”

“若不能建功,甘当军法!”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脸上露出一丝“这才像话”的赞许神色。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咱就命你为征虏左副将军,统领京营及山西、大同精兵八万,即日筹备,克期出塞!”

“路线、补给,兵部会同大都督府详细拟定!”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去跟魏国公抢功,是去堵住噶呼尔的退路,关门打狗!”

“要是放跑了一个,或者耽误了战机,咱可不管你立了多少功,一样军法从事!”

“末将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蓝玉轰然应诺,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与狠厉。

虽然只是个副将,但独立统率八万大军执行关键包抄任务,这依然是天大的信任和立功机会!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凯旋时恢复爵位,风光无限的景象,将方才朝堂上那点关于开海的紧张和隐约的不安,暂时抛到了脑后。

胡惟庸站在文官首位,听着这道任命,心中却是猛地一沉!

调蓝玉北上?

还给了他八万精锐?

陛下这是……真的要在北疆大打出手,还是另有用意?

蓝玉这一走,朝中能用的悍将又少了一个,而且是自己能一定程度上影响的人……

他隐隐觉得不安,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处理完北疆军事,朱元璋脸上的锐气稍稍收敛。

他拿起另一份奏本,看了看,又放下,目光再次扫过百官,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开口问道:“对了,咱回来这半天了,怎么没见着刘伯温啊?”

“他身子骨又不好了?”

“还是又跟咱怄气,躲着不见?”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殿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许多知道内情或听过风声的官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最前方的胡惟庸。

胡惟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来了!

果然问到了!

他早已准备好说辞,但事到临头,依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心虚与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沉痛与惋惜的表情,出列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回道:

“回陛下……臣等……臣等亦万分痛心。”

“刘中丞他……已于月前,因旧疾复发,医药罔效,不幸……薨逝了。”

“什么?!”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痛楚!

那表情转换之快,之真,让一直偷偷观察他神色的胡惟庸都几乎信以为真!

“伯温……伯温他……走了?!”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颤音,甚至有些失态地向前走了一步,扶着御案,仿佛承受不住这个噩耗。

“是,陛下节哀。”

胡惟庸低着头,语气沉痛,“刘中丞去时,尚算安详。”

“因其病发突然,陛下又巡幸在外,故而……未敢远扰圣驾,其子刘琏已扶灵柩,返回青田老家安葬了。”

“青田……青田……”

朱元璋喃喃重复着,缓缓坐回龙椅,脸上是毫不作伪的疲惫与伤感。

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大殿内回响,充满了物是人非的苍凉!

“唉!咱还答应过他,等朝里的事儿不那么紧了,就让他回青田老家去,好好养老,看看山水,写写诗文……”

“怎么就这么急着走了呢?”

“天人永隔,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他摇了摇头,仿佛真的在为失去一位老臣、旧友而痛心。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的哀伤渐渐被一种帝王的追思与恩典所取代。

“刘伯温跟随咱多年,出谋划策,功在社稷。”

“虽性子执拗了些,但一片忠心,天日可鉴。”

“传咱的旨意!追赠刘伯温为少师,谥号‘文成’,按国公礼制,在其青田老家风光大葬!”

“所需一应费用,由内帑支取!”

“另,荫其一子入国子监读书。”

少师!

国公礼制!

风光大葬!

这追封之隆,恩赏之厚,简直超乎寻常!!

许多官员都暗自咋舌,看来陛下对刘伯温,终究还是念着旧情的。

也有人心中冷笑,人死了才给这么高的哀荣,又有何用?

胡惟庸连忙躬身:“陛下圣恩浩荡,刘中丞泉下有知,亦当感念!”

“臣代其家属,叩谢天恩!”

他心中却是稍稍一松。

陛下如此反应,似乎真的相信了刘伯温病故之说,而且追封如此隆重,更显得他胡惟庸之前病故的消息并无破绽。

看来,这一关暂时是过去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脸上的伤感还未完全褪去,显得有些意兴阑珊:“都退下吧,咱累了。”

“臣等告退!”

百官齐声行礼,依次缓缓退出奉天殿。

朱元璋独自高踞龙椅,望着鱼贯而出的百官背影,尤其是胡惟庸那看似恭谨沉稳,实则步履略显急促的背影。

他脸上那深切的哀伤与疲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以及眼底最深处,那缕始终未曾消散,冰冷刺骨的寒意。

追封?

厚葬?

他心中冷笑。

有些账,不是死了就能一笔勾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