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 时来天地皆热闹(1 / 1)

一番言语,并没多长,可字落成句,却是极有气势,而在言语落下之时,那处天幕窟窿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读书人,书生面容,不算好看,却是耐看。

“青冥天下你余斗想要如何,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既然来了浩然这边,是龙你就得盘着,是虎你就得趴着,如若不然,也别怪我这个读书人以大欺小,占了便宜。”言语至此,小夫子看了一眼云海下真正以身抗天劫的二人,面色带笑,徐徐说道:“更何况大局已定,这般天劫便是由他们二人一同来扛,你若是再敢出剑,后果如何,自己掂量!”

青冥天下那边,被打入底地的二掌教缓缓站起,面色平静,一步踏出,身形便是再度出现在天幕处,抱剑环胸,“因果道途,只归前事,可以放放。只是人间难得有个十四境,如今手痒,想要问剑一场。”

小夫子没有理会,一步踏出,身形便是落在青衫少年身边。

见到那位读书人,青衫少年理了理衣衫,抬手抱拳,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礼圣。

浩然小夫子,名头极大,实力极强,功德极多,若不是克己复己,依着这位的功德大道,十五境于他而言,早就是其囊中之物。更何况我李然能落在这浩然天下,除了齐先生之外,小夫子也多多少少帮了些忙,光是这点,哪怕对方只是个寻常凡夫,该是尊敬,自得尊敬。

礼圣微笑点头,旋即问道:“揍他一顿?”

青衫剑修点头,“那就揍他一顿!”

礼圣又问一句,“不怕?”

李然望向天幕处的抱剑道人,冷声开口:“干他娘的!”

此话一出,小夫子顿时哈哈大笑,看向少年的目光之中,便是多了几分意味,“修道八千载,未尝一败,更何况那牛鼻子还有仙剑在手,真要打了,结果颇悬!”

李然一听,觉着是这么个道理,毕竟余斗名号,自练剑修行,便是从未一败,同境之内,那是真的无敌,更何况还有仙剑道藏,无敌名头,更上几分。

可哪怕如此,李然会怕吗?

自是不会。

“同为十四,有仙剑了不起啊,大不了就是干,人死卵朝天,老子拼着长剑破碎,境界不要,也让他丫的余斗,再也入不了十五境。”

青衫一横,语气极硬,便是准备迈步走出,而后就见小夫子伸出手来,按在青衫肩头,面色带笑,“规规矩矩,公公平平,余斗有道藏,我也认识一个读书人,他手里恰好也有一把仙兵,打个余斗,勉强够用。若是借不来,龙虎山那边,我去打招呼。”

李然回头,似是想到什么,“太白和万法?”

礼圣点头,目色旋即落在浩然天下的某处不知名海岛上。

可没等小夫子心声告知那位读书人,便见李然缓缓摇头。

礼圣问道:“为何!?”

李然回道:“君子之物,当是己物,仙剑太白虽在白也手中,却不是白也之物,若是在此战中被毁了去,于孙道长那边,往后遇见,白也不好交差,落了下乘,自是不好!”

这般言语,就差点名,倒是有趣!

……

龙虎山上摘星台,身临其境挽天星。

这是浩然天下这边对其的笼统说法,具体如何,无人得知,只是在那通往摘星台上的青石阶上,一道童负剑而行,正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在此途中,偶有几位身着黄紫官袍的贵人迎面撞见,纷纷驻足行礼,道童却只是淡淡颔首,脚步不曾有半分停顿,依旧向上。

龙虎山天师府,在这浩然天下,素来是响当当的道门正宗,只是这份香火传承,与那青冥天下的那座白玉京,却是半点干系也无。至于道门一家之语,在龙虎山这边从来都屁都不是,毕竟四座天下,道门枝蔓本就盘根错节,分出了无数脉络。白玉京纵然雄踞青冥,掌一方天地气运,却也算不上是万道观宇的共主,各有各的香火,各有各的道法。

那台阶像是没有尽头,蜿蜒着往云端里去,传闻登顶之后,伸手便能摘星揽月,将九天星河都握在掌心。

而在背剑道童登顶之后,目色之中,此刻便是多了位年轻天师,“天上的事,主人想要插手?”

天师点了点头,却是说道:“十四境纯粹剑修,几座天下里边,可是少有,更何况小夫子那边都说话了,咱也不能拂了人家面子。至于白玉京那边,天塌下来,有小夫子顶着,怕个锤子!”

那负剑道童喉间微动,分明是要吐出“他会碎掉”四字,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负剑道童对着天师遥遥一揖,身形便骤然崩散,化作一柄裹挟着万千道韵的长剑,剑身之上,雷纹如龙游走,发出阵阵低沉雷鸣,而后剑鸣冲霄,直破天幕而去。

……

青冥天下那边,一道剑光自玄都观中拔地而起,恰似龙骧虎步,直刺苍茫天幕,径直奔着先前被余斗撞碎的两界天幕窟窿而去,只是眨眼功夫,剑落浩然,方显身形。

见着来人,余斗不做理会,目色看向下方青衫,肃然而立,旋即朝起做了个道门稽首,“修道八千载,未曾一败,小有期待,如今问剑,贫道在天外,恭候剑仙。”

言语朗朗,光明正大。

随后身形遁去天外,坐等问剑之人,上门厮杀。

李然收回目光,越过小夫子,旋即落在那个老道人身上,只是没等他开口,老道人大袖一甩,豪气开口,“白也那边,我去讨要,此战余斗,青衫剑仙,只管厮杀,无需多顾。”

玄都观观主孙怀中,十三境巅峰剑修,青冥天下第五人,一个大气晚成之人,在他身上,侠气远胜仙气,小事不管,大事上嫉恶如仇,是个剑仙,更是个豪侠,也是李然为数不多的敬佩之人。

与此同时,浩然天下的某处海岛之上,一个书生装扮的年轻人,此刻手中握着一柄雪白长剑,望向天幕,“那位剑仙的言语,与我相差不多,只是如今孙道长来了,便是不在为难!”

言语落下,仙剑太白,应声而出。

一日之内,两座天下,三柄仙剑,齐聚浩然!

……

而在浩然天下这般动静之下,剑气长城那边,那些个妖族却是莫名的退了下去,倒是令不少剑气长城的剑修摸不着头脑。

阿良走到老大剑仙的那处城头,看向天幕,突然问道:“当初传那小子剑气十八亭时就觉着不错,这才多久没见,都他娘的十四境了!”

说这话时,汉子悄悄瞄了一眼身边老人,小声问道:“老大剑仙,你跟我说说,那小子的合道路子,是不是和邹子走得是一条?”

老大剑仙白了汉子一眼,没好气道:“你个骚包都不晓得,老子上那知道去。”

“你不是他师傅吗?”

“是师傅就该知道啊!”

汉子觉着也是,索性便是不在多言,反倒是一步跨出城头,直接杀向了那群退走的妖族。

见此一幕,城头之上便是有着不少剑修吹嘘打哨,大声咧咧,气氛极好。

“瞧这狗日的,又跑出去,是不是瞧见妖族里有母的,按捺不住了啊!”

“无不可能,却是如此!”

有剑仙如此言语,顿时就引得身边之人哈哈大笑,可唯有陆芝瞧着汉子追去的方向,多了一些不解。

莽荒天下的老鼠洞,周密蓦然睁眼,旋即开口,“阿良来了!”

刘叉闻言,立马说道:“我去斩他!”

“拦住即可!”

“知道了!”

剑气长城外,蛮荒腹地,天地间的风都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刮在人脸上跟刀子似的。

阿良斜挎着酒葫芦,歪戴着那顶破斗笠,一脚踩在块被剑气削平的巨石上,刚灌了口酒,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却震得脚下大地微微发颤,极有意思。

汉子头也没回,只是咧着大嘴,笑了笑,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了领口,毫不在意:“啧,走路这么大声,也不怕惊着山里的妖崽子。”

身后那人停步,莫得言语,目光一定,来者身形魁梧如山,腰间佩剑古朴无鞘,剑穗是一缕乌黑兽鬃,随风轻晃,正是蛮荒天下剑道魁首,刘叉。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握住了剑柄,刹那间,周遭万里风云倒卷,蛮荒大地的杀伐之气如潮水般汇聚,天上的日头都被染成了血色,一些生于此地的妖族,无论修为高低,距地多远,仅是看着二人,便是连着大气都不敢喘。

阿良缓缓转身,斗笠檐下压着眉眼,只露出半截下巴,他掂了掂酒葫芦,慢悠悠道:“要不,先喝点?”

刘叉点头,平静回道:“日头还早,先是喝点。”

言语之间,两位本该厮杀一场的十四境剑修,此刻却是是在一块大石上落座,也不管其余目光,便是各自取出酒水,喝了起来,倒是颇怪。可要是说起来,这二人如此,却也是在情理之中。

浩然天下提起阿良,多半会先啐一口,再骂声“狗日的”,可在干架上,山上山下,却没人敢真说他半个“孬”字。这位亚圣嫡子,本名孟梁,偏要抛了儒衫文脉,斜挎酒葫芦,歪戴旧斗笠,做个天底下最不循规矩的剑客,口头禅喊得响亮:“我叫阿良,善良的良,我是一名剑客。”

阿良生得寻常,身材不高不壮,腿裹行缠,腰悬绿色竹鞘长刀,只是最为有趣的是,这位剑客,剑能饮酒,人更嗜酒,不管如何,总在喝酒。因早年不满“三四之争”中文脉遭厄,便是提剑大闹儒学了行宫,斩了三十六根功德柱,后被亚圣一脚踹去剑气长城,留其一句:“去剑里找你的道理!”

也是如此,后来的十三之争里,绝境之际,阿良出手,一剑斩了十三境巅峰大妖,为剑气长城这边赢回了最后一场,更在城墙刻下一个潦草霸气的“猛”字,若是将其拆开来看,其意便是“孟氏犬子”。

既是自嘲,亦是不满!

至于刘叉,蛮荒天下公认的剑道魁首,王座大妖级别的顶尖战力,性情悍戾决绝,行事只有一剑的道理,除了托月山大祖和周密以外,这位便是莽荒天下的第三人。早年与阿良在莽荒那边干了一架,那一架打得山岳平、长河断,余波让万里妖族噤声,最终各自带伤退走,未分胜负。如今再次遇上,依着二人那略带同气的性子,甭管其他,先喝上,再干架,谁来都不好使。

刘叉问道:“那个十四境怎么样?”

阿良回道:“你说的是老大剑仙?”

二人对视一眼,各有说法,而后便是放下东西,各自拔剑。

一时之间,这方天地便是在二人的厮杀之下,天幕漆黑,摇摇欲坠,那些个隔着老远观战的妖族,飞升以下,若是不小心迈了一步,指不定就会被剑气斩了去,恐怖至极,没得道理。

而在剑气长城这边,在那些妖族退去后,十万大山里的那个老瞎子却是出现在了老大剑仙所在的那处城头,不看莽荒,只是抬头望向天外,一指点出,术法临天,直接将莽荒那边欲想观望天外的周密给截了下来。

莽荒深渊,第二王座上,青衫先生隔着老远,遥遥看向剑气长城,面色平静,淡淡开口,“前辈如此,却是稀奇!”

老瞎子毫不在意,只是身子朝向莽荒天下的那座托月山,平静说道:“怎么?你不服气?!”

莽荒那边,无人回应,极为安静。

倒是一旁的老大剑仙,忽的骂道:“有本事提剑来干我!”

话音未落,老人猛地扬手。

剑气长城那积攒了万年的浩然剑意,刹那间喷薄而出,凝作一柄横贯天地的巨剑,巍巍然矗立在蛮荒天下,极有危势。只不过那巨剑只是静静悬着,并未动作,却是硬生生截断了蛮荒地利,纵使只是一时,却也让那边瞬间噤声。

阿良乱人和。

老瞎子隔天时。

老大剑仙停地利。

这一日,莽荒天下,天时地利人和,无一通畅,极为憋屈。

尽管如此,对于蛮荒的那位青衫读书人来说,也只是笑了笑,并未言语。毕竟托月山大祖尚在沉睡,刘叉拦住了阿良,莽荒天下便是只剩下了他周密一人,如今又被这两位这般一闹,有心无力,无可奈何,莫得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