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七八声,几乎快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吴立凤刻意压低、却难掩烦躁和警惕的声音:“谁?!”
“姐,是我。”吴江的声音干涩沙哑。
“你疯了?!现在什么时候,还敢给我打电话!”吴立凤的声音瞬间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惊怒。
“姐,我没办法了!”
吴江语气急切,带着哀求,“警察把我的人全抓了,正在审!我这个地方也不安全了!姐,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求你,帮我出去!只要离开芙蓉市,出了省,甚至出了国,我保证再也不回来连累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吴立凤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吴江知道的秘密太多,两人之间的利益捆绑也太深。
如果吴江落入警方手中,在强大的审讯攻势下吐露实情,对她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相比之下,冒险帮他逃离,虽然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隐患就彻底消除了……
“你怎么出去?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警察,天罗地网!”
吴立凤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冰冷中带着一丝松动。
吴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我知道,硬闯肯定不行。”
“所以需要姐你帮忙!用你的车!”
“你是区委领导,你的专车,那些设卡的小警察敢仔细查吗?最多看一眼就放行!我躲在你车里,或者后备箱都行,一定能混出去!”
“吴江!你……”吴立凤的声音尖锐起来,显然被这个大胆又冒险的计划惊到了。
“姐!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完了,你也跑不掉!帮我这一次,我永远消失!”
吴江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电话里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终于,吴立凤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好。我会安排小赵开车过去接你,地点告诉我。记住,出去之后,立刻想办法出国,永远不要再联系我!”
“谢谢姐!还是你对我好!”吴江大喜过望,连忙报出别墅地址和接头暗号。
挂断电话,吴江长舒一口气,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松动了一些。
区委常委的专车,那是带着特殊光环的,就算遇到盘查,谁又敢真的拦下领导的车细细检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畅通无阻出城、远走高飞的希望。
河西分局,副局长办公室。
夜色已深,章恒在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回到办公室。
他泡了一杯浓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袅袅上升的热气,陷入沉思。
直觉如同一根紧绷的弦,在他脑海中发出清晰的嗡鸣。
吴江……不会坐以待毙。
警方大规模的搜捕和对其党羽的抓捕,必然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他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暴露的风险与日俱增。
那么,他接下来会怎么做?继续深藏?
不,那太被动。
他一定会尝试跑路,而且就在今晚!风声鹤唳之下,多藏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可是,怎么跑?外面天罗地网,常规方式绝无可能。
突然,一个极其大胆却又合乎逻辑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章恒的脑海——吴立凤!
调查已经显示他们之间存在重大利益关联,吴江手中很可能握有吴立凤的把柄。
如今吴江穷途末路,必然会向这位堂姐求救。
而吴立凤为了自保,防止吴江落网后牵连自己,也极有可能鋌而走险,帮助吴江逃离!
怎么帮?
最安全、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利用她区委领导的身份和座驾!
那辆挂着特殊号段、代表着权力和身份的黑色轿车,将是护送吴江出城最理想的“护身符”!
设卡的警察,面对这种车辆,多半会心存忌惮,例行公事看一眼就放行,谁敢轻易要求开后备箱详细检查?
想到这里,章恒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直觉的警报声也越来越强。
对,一定是这样!这是吴江唯一可能钻的漏洞,也是吴立凤最可能采取的“切割”方式——将这颗定时炸弹彻底送走!
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语气果决:“志刚同志,通知在家所有骨干,十分钟后小会议室紧急会议!”
几分钟后,十余位留在分局坐镇或刚结束外勤任务的骨干齐聚小会议室。
气氛凝重,人人面色严肃。
章恒没有废话,直接步入正题:“召集大家,是因为我判断,吴江藏匿点可能已经暴露或他自感不安全,极有可能在今晚尝试逃离河西区!我们必须做好准备,绝不能让他得逞!”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眼中都有疑惑:章局为何如此肯定?
章恒没有解释依据,继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部署:“他会怎么跑?常规方式行不通。”
“我推断,他最大的可能,是利用特殊身份车辆的掩护出城!重点注意区委的公务车辆,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区委常委、办公室主任吴立凤同志的专车!”
“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众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动用区委领导专车协助重犯逃跑?
这简直骇人听闻!
但看到章恒斩钉截铁的表情,没人敢提出质疑。
“所以,今晚的盘查,除了常规检查,要特别关注区委车辆的动向!”
章恒的声音铿锵有力,“尤其是吴立凤同志的专车!一旦发现该车有离开河西区的迹象,不管什么理由,必须依法拦下,进行彻底检查!”
“车内车外,包括后备箱,一寸都不能放过!记住,这是命令!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会议只开了不到十五分钟,但每个人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章恒特别强调了保密纪律,此事仅限于与会骨干知晓,不得扩散,以免打草惊蛇或造成不必要的政治影响。
一张针对特殊目标的无形大网,在夜色中悄然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