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天价工钱(1 / 1)

“咕噜噜……”

李兰香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徐军这才回过神,他抬头看了看妻子那张又惊又疑的小脸,笑了。

“看傻了?还不去做饭?‘大工’师傅可不等人。”

他开玩笑似的说道。

“啊?哦!哦!”

李兰香如梦初醒,脸一红,赶紧一溜烟地跑回了灶房。

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心里却乱糟糟的。

军哥……他到底是啥时候学会的这手艺?

她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偷偷地从门缝往外瞧。

只见徐军又拿起了另一块木料,继续“唰唰”地削着。

不一会儿,一个用细绳吊着、一头尖、一头平、形状无比规整的木质“吊线”(铅垂)也做好了。

他又找来两根笔直的木条,用【榫卯】(精通)的技巧,互相垂直,固定成了一个分毫不差的“九十度角尺”。

李兰香看得心惊肉跳。

她知道,这三样东西——墨斗、吊线、角尺,是瓦匠师傅的“命根子”!

她男人就这么用一个早上的功夫,全做出来了!

“吃饭了!”

她颤着声音喊道。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血肠和土豆片,在锅里热了热,依旧香气扑面。

徐军是真的饿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盖房的图纸和数据,体力消耗极大。

他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血肠,就着苞米面饼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李兰香却没啥胃口,她小口地喝着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徐军。

“军哥……”

“嗯?”

“你……你真要自己盖?”

“嗯。”

徐军点头,把最后一块血肠扒进嘴里。

“可那是五千块砖啊!你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了?”徐军笑了。

“啊?那那钱大爷他……”

“他不敢来,咱不强求。”

徐军放下碗,擦了擦嘴,“但他不来,不代表别人不来。”

“兰香,你去。”

徐军从兜里掏出十块钱。

“啊?干啥去?”李兰香又愣了。

“去王婶家,还有昨天帮咱抬猪的王铁柱、二愣子他们几家,就说咱家今天‘起地基’,请人‘出大力’,一天……给五毛钱工钱!还管一顿‘白面馒头炖猪肉’!”

“啥?!”

李兰香“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五毛钱?!还管白面猪肉?!”

在80年代年的农村,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一两毛钱的工分!

徐军这工钱,是“天价”!

“军哥你疯啦!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兰香急得直跺脚。

“钱,就是拿来花的。”

徐军站起身,拿起那把刚磨好的、泛着寒光的铁锹,扛在肩上。

“兰香,你记住,咱家要盖的是青砖大瓦房,不是土坯房。咱要的,是速度!必须在‘上冻’前,把房盖完!”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刚刚划好白线的宅基地。

“他赵大山不是想用‘人情’卡死我吗?”

徐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咱就用‘钱’,把他人情,给砸了!”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李兰香,把钱塞进她手里:“去吧。告诉他们,想挣钱、想吃肉的,现在就扛着工具过来!”

“我,徐军,就在这儿等着!”

徐军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砸在了李兰香的心坎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手里还捏着那十块钱,扛着那把刚磨得锃亮的铁锹,站在自家院子里,整个人就像他手里那把刚开刃的铁锹,散发着一股子逼人的寒光。

“军……军哥……”

李兰香的嘴唇都在哆嗦,“五毛钱?还……还管白面猪肉?”

她被这个“天价”给砸懵了。

“你疯啦!”她急得直跺脚,一把抢过那十块钱,死死地攥在手心,像是护崽的老母鸡,“咱家拢共就剩下二百来块钱!这钱是买砖买瓦的!哪够你这么造啊!”

她掰着手指头,眼泪又快急出来了:“咱屯里‘出大力’,给口苞米面饼子吃就顶天了!你这又给钱又给肉,咱家这房地基还没挖,就得先被吃垮了!”

“兰香。”

徐军没有急,他反手握住她那只攥着钱的、冰凉的手,把她的手连同钱一起包在自己的大手里。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沉稳下来,“这钱,不是花掉的,是‘买’命的。”

“买命?”李兰香吓了一跳。

“买的是‘时间’的命。”

徐军拉着她,走到那片刚划好白灰线的宅基地上。

深秋的晨风已经带了“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你摸摸这地。”

李兰香不明所以,蹲下身摸了一下。

“硬了。”

徐军沉声道,“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凉。最多再有二十天,这地就得上‘大冻’。

一旦上冻,别说挖地基,镐头下去都得崩出火星子!咱的砖瓦拉回来,就真成了一堆废铁,得等到明年开春!”

李兰香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光想着盖房,却忘了东北这要命的“天时”!

“赵大山那王八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徐军眼中寒光一闪,“他不用动手,他只要拖。他让钱大爷他们拖上十天半月,咱这房,今年就盖不起来!”

“可五毛钱也……”

“所以,咱必须‘抢’!”徐军加重了语气,“用钱抢!用肉抢!咱不但要盖,还要在‘上冻’前,把这三间大瓦房给它立起来!让他赵大山,眼睁睁地看着!”

他捧起妻子的脸:“兰香,你信我。这钱,花得值。咱今天花出去十块,明天,我就能从山里,再给你挣回二十块!”

李兰香看着丈夫那双深邃、自信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疯狂,只有成竹在胸的“算计”。

她那颗慌乱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十块钱又塞回徐军手里,“军哥,俺……俺这就去喊人!”

“不。”

徐军笑了,“你别去,你去了,他们还以为是你做主,会跟你‘磨’。”

他把李兰香按在院里的小马扎上:“你就在家,把咱家那口大铁锅架起来,烧水!再把那块留着的猪后腿(冻肉)给俺搬出来,切了!切大块!”

“啊?现在就……就炖肉?”

“对!现在就炖!”

徐军咧嘴一笑,“咱家今天起房,得有‘香味儿’!你把咱家那白面也和上,准备蒸馒头!”

“那谁去喊人?”

“我去。”

徐军扛起铁锹,我去看看到底谁会来。”

徐军没去挨家挨户地喊。

他扛着铁锹,走到了昨天帮他抬猪的王铁柱家门口。

王铁柱刚吃完早饭(苞米碴子粥配咸菜疙瘩),正蹲在门口磨镰刀。

“铁柱哥。”

“哎!军哥!”

王铁柱一见是徐军,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抹了抹手,“咋的,今儿个又进山?”

“不进山。”

徐军开门见山,“我家今天‘起地基’,挖沟槽,缺‘出大力’的。一天五毛钱,中午管一顿白面馒头炖猪肉。你干不干?”

“啥玩意儿?!”

王铁柱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五……五毛?!”他结结巴巴地问。

“五毛。”

“还……还管白面……猪肉?!”

“管!”

“干!!”

王铁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都不想,扔下镰刀,转身就冲回屋里,抄起自家那把最结实的镐头,“俺……俺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