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水沉木(1 / 1)

【上午9:00,老槐树下】

“人呢?!”

赵大山阴沉着脸,看着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表……表哥……”

赵大壮哆哆嗦嗦地跑了过来,“俺……俺打听着了!那小子天不亮就钻山了!背着弓!”

“背着弓?”

赵大山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狞笑:“好!好!好!他这是……真敢去放树啊!”

他以为徐军是去打猎,顺便砍树。

“表哥,那咱……咱报信去?”

“报个屁!”

赵大山一烟袋锅敲在赵大壮头上,“他现在进去,咱现在去报?林业站的二杆子来了,他人早跑了!”

“那咋办?”

“盯!”

赵大山眼中闪过一丝毒辣,“你,还有瘦猴,你俩给我轮班!就守在山外头!我不管他砍几根,只要他敢把红松拖出山,你俩就立马回来报信!”

“到时候,我带着林业站的孙站长,来个人赃并获!”

“他那四百块钱……嘿嘿,都得是咱的!”

“高啊!表哥!”

……

【深秋,黑瞎子山,深处】

徐军像一个幽灵,穿梭在人迹罕至的老林子里。

【狩】精通的他,此刻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他没有急着去找风倒木,他在清场。

赵大山那点毒计,他用脚后跟都想到了。

他知道,自己这三天,绝对不会太平。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他侧后方约一百米处传来。

“来了。”

是赵大壮的那个跟班,瘦猴。

这小子腿脚刚利索点,就又来送死了。

徐军没有回头。

他装作毫无察觉,继续往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中走去。

瘦猴一看,心中一喜,连忙压低了身子,也跟了上去。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盯梢,只要徐军一下斧子,他就成功了!

徐军走进灌木丛,身影一晃,……人,却消失了。

“咦?”

瘦猴在一百米外一愣,揉了揉眼睛。

他壮着胆子,又往前摸了几十米,拨开了那片灌木丛。

空的!

人呢?!

瘦猴的心咯噔一下,一股子凉气瞬间席卷全身!

他想起了徐军一拳打飞赵大壮的传说,想起了火烧石龙的妖法……

“你在……找我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猛地在他背后响起!

瘦猴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嗷地一声怪叫,刚要回头——

“砰!”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从后面扼住了他的脖子!

【八极拳】精通的擒拿!

徐军根本没给他任何机会,另一只手闪电般夺下了他腰间的柴刀(用来开路的),反过来,用刀背狠狠地磕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呃——”

瘦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眼前一黑,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人事不省。

徐军看都没看他,【匠】精通的他,手上有准。

这一下,只会让他昏睡一天一夜。

徐军把瘦猴拖进一个隐蔽的树洞里,又用藤条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三天之内,把房梁请回来……”

他看着那片幽深的、从未涉足过的红松林深处。

“赵大山……这只是个开胃菜。”

“你最好祈祷,别让你那个林业站的孙站长……亲自来。”

他背起弓,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黑瞎子山,外围。

徐军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瞎子山的晨雾之中。

他走后约莫半个小时,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才从屯子口的另一条小路钻了出来。

在解决了瘦猴这个开胃菜后,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狩】精通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地听到,在他身后约一百五十米外,还有一道呼吸。

那呼吸,沉重、慌乱,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呼哧声,像个破风箱。

是赵大壮。

徐军的嘴角微微翘起。

赵大山倒是舍得,竟然把这个宝贝表弟也派来送死了。

不过,也好。

赵大壮这个蠢货,不像瘦猴那么机灵,他就是个移动的坐标,正好可以利用。

徐军反而像是真的在打猎。

他时而弯弓,对着一只松鼠嗖地射出一箭(当然是故意射偏),时而又停下来,仔细地辨认着地上的粪便。

他走得不快,始终吊着赵大壮。

而在他身后一百五十米外,赵大壮正扶着一棵大树,累得舌头像狗一样伸了出来。

“他娘的……”

赵大壮抹了把脸上的汗和霜,“这徐傻子……咋……咋跟个山耗子的,钻得这么快?还……还他娘的这么能绕!”

他今天的任务,不是动手,就是盯梢。

只要徐军敢对一棵活着的“红松”下手,他立马就跑回去报信。到时候,表哥带着林业站的孙站长人赃并获,徐军那四百多块钱,就都得充公,嘿嘿……

一想到那白花花的大团结,赵大壮又来了力气,咬着牙,继续一脚深一脚浅地跟了上去。

徐军领着他,没有往红松林的阳坡(向阳面,护林员常去的地方)走。

他反而专挑那些最难走的地方阴坡、沼泽地和乱石堆。

【匠】精通的堪舆知识告诉他,好木料,尤其是风倒木和水沉木,往往就藏在这些人迹罕至的绝地。

他带着赵大壮,在山里足足绕了两个时辰。

赵大壮那双新做的片儿鞋,底都快磨穿了,脚上磨出了七八个大水泡,疼得他龇牙咧嘴,好几次都想放弃了。

可一想到徐军那张狂的脸,一想到那锅燎鹿肉,他就恨得牙痒痒。

“跟!老子今天就跟你耗上了!”

晌午12:00,靠山屯,徐家宅基地。

与此同时,徐军家的新宅基地上,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老板娘李兰香,正系着围裙,在王婶她们的簇拥下,指挥着后勤。

“王婶,你帮俺把那块鹿肉再剁碎点,咱晌午给师傅们包饺子!”

“啥?!鹿……鹿肉饺子?!”

王婶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我的老天爷啊!兰香妹子!你……你这是真把日子当年过了啊!地仙才吃这个吧!”

“军哥说了。”

李兰香的脸蛋红扑扑的,被蒸汽熏的,她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师傅们给咱家卖命干活,咱就不能让人家亏了嘴!今儿个晌午,鹿肉白菜馅儿饺子,管够!”

这消息一传出去,工地上那群汉子们嗷的一声,砸石头砸得更欢了!

……

下午2:00,黑瞎子山,喇嘛沟。

“呼……呼……他娘的……不……不行了……”

赵大壮一屁股瘫在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跟丢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徐军钻进了一片乱石堆,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赵大壮在里面转了三圈,差点把脚崴了,也没找到人影。

“这徐傻子……真是山耗子成精了!”

他绝望地骂着,正准备放弃,原路返回。

忽然——

“哗啦啦……”

一阵清晰无比的、水流被搅动的声音,从他下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深不见底的喇嘛沟里传了出来!

赵大壮的眼睛猛地一亮!

“在那儿!”

他连滚带爬地摸到了沟壑的边缘,拨开灌木,往下一看——

只见在下方那条冰冷刺骨的溪流中,徐军正站在齐腰深的、黑褐色的淤泥里!

他浑身都是泥浆,正费力地用砍柴刀,清理着一根……不,是三根……不,是四五根……

四五根粗得吓人、通体乌黑、如同黑龙一般,半埋在河床淤泥里的……

巨木!

【匠】精通的堪舆和【狩】精通的追踪能力,终于让他找到了!

“水沉木!”

这几根乌木,不知道在这河床里埋了多少年,早已被水流和泥沙浸透,变得坚硬如铁,万年不腐!

这……这他娘的哪里是房梁?

这简直是龙骨啊!

用这玩意儿盖房,别说一百年,三百年都塌不了!

“他……他在干啥?”

赵大壮在上面看得一头雾水。

他只看到徐军在玩儿泥巴,在捞烂木头。

他等啊,等啊。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徐军只是在清理那些木头上的淤泥和藤蔓,压根就没碰旁边那些活着的红松一下!

“他娘的!”

赵大壮终于忍不住了,“这徐傻子,是不是真疯了?他不砍树,他来这儿捞木头干啥?这玩意儿……能当房梁?”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他今天的任务,黄了。

人家压根就没盗伐!

“哎——”

就在赵大壮准备骂骂咧咧地溜走时,下方沟壑里,那个浑身是泥的泥人徐军,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在淤泥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精准无误地,对上了他藏身的灌木丛!

大喊“赵大壮!!”

“妈呀!”

赵大壮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你……你咋知道俺在?!”

“你那呼哧声,跟头黑瞎子似的,我想不知道都难。”

徐军的声音,平静地从沟底传了上来。

“看够了?”

“我……”

赵大壮语塞。

“看够了就别他娘的在那儿装耗子!”

徐军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指了指那几根乌黑的水沉木。

“下来!搭把手!”

“啊?!”

“啊什么啊!”

徐军吼道,“咱俩好歹是一个屯子的兄弟!我这请房梁呢,你当兄弟的,就在上面干看着?”

“这木头,是山神爷赏的风倒木,(他故意说错,免得赵大壮起疑心),没根!不归林业站管!”

“下来!帮我把这几根龙骨弄上去!”

徐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今儿个晌午,我媳妇儿,包的……可是鹿肉白菜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