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截道(1 / 1)

靠山屯,徐家老屋。

牛杂汤的香气,混着复合角弓那特有的鱼胶味儿,在老屋的院子里弥漫着。

徐军、鲁老头、石大夯、王铁柱、二愣子,五个大老爷们,正围着那口大铁锅,稀里呼噜地喝着汤,啃着油饼。

“痛快!”

石大夯一抹嘴,那光头上全是汗珠子,“东家!这角弓要是做成了,咱是不是就能去‘大山’里猎黑瞎子了?”

“那是必须的!”

王铁柱也兴奋得脸红脖子粗,“军哥那手艺,再加上这神弓,黑瞎子算个球!咱就是遇上大爪子东北虎,也敢跟它斗一斗!”

“嘘!”

徐军还没说话,鲁老头先瞪了眼,“嘴上没个把门的!大爪子那是山神爷的坐骑,能随便说吗?!”

他虽然这么说,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过一丝期待。

要是真能用这把弓,猎到一头大家伙……

那他老鲁做的这把弓,可就真的名扬十里八乡了!

就在这时。

“滴——滴——!”

一阵刺耳的、嚣张的汽车喇叭声,突然从屯子口的土路上,远远地传了过来!

真正的吉普车的声音!

“嗯?”

徐军的筷子一顿。

在这个年代的靠山屯,能开吉普车进来的,绝不是一般人!

“公社来人了?”

石大夯也愣住了。

“不对。”

徐军眯起了眼,【狩】精通的听觉告诉他,那车开得很急,很冲,甚至带着一股子杀气腾腾的味道。

“走!去看看!”

徐军放下碗,随手抄起那把刚挂在房梁上的复合角弓(虽然还没干透,但也能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鲁老头和石大夯对视一眼,也抄起家伙事儿,锛子和瓦刀,跟了上去。

王铁柱和二愣子更是不用说,一人拎着一根铁桦木的大棒子,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

屯子口,老槐树下。

一辆墨绿色的老北京212吉普车,正横在路中间,大灯开得雪亮,直直地照着徐军家的方向。

车旁,站着四五个穿着黄呢子大衣、戴着墨镜、流里流气的汉子。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嘴角还有一道刀疤的男人。

他正踩在老支书杨树林身上,用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狠狠地碾着老支书的手背!

“老东西!我问你话呢!”

刀疤脸恶狠狠地吼道,“那个叫徐军的住哪儿?!”

“啊……疼……”

杨树林疼得冷汗直流,却死死地咬着牙,“不知道!俺不认识啥徐军!”

“不认识?”

刀疤脸冷笑一声,啪地一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卡簧刀,在杨树林脸上拍了拍。

“老东西,嘴挺硬啊?信不信老子给你放放血?!”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徐军带着一帮人,杀到了!

“谁?!”

刀疤脸猛地回头。

只见徐军手持长弓,虽然还没搭箭,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却让刀疤脸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就是徐军?”

刀疤脸松开脚,上下打量了徐军一番,“听说你这儿有好东西?”

徐军没理他,几步冲过去,扶起了杨树林。

“杨叔!咋样?”

“没……没事……”

杨树林的手背被碾得青紫,却还是颤抖着拉住徐军,“军子……快跑!这帮人是县里来的……黑车!”

“黑车?”

徐军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在这个年代,这帮人可比二杆子狠多了。他们往往有背景,有手段,甚至有响儿!

“谁派你们来的?”

徐军站起身,把杨树林挡在身后。

“哼!谁派的不重要。”

刀疤脸用刀尖剔了剔指甲,“重要的是……有人说,你手里,有几根龙骨?还有一根三十年的棒槌?”

“那人说了,这东西,是公家的。你私吞了,就是犯法!”

“不过嘛……”

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再赔个五百块钱辛苦费。这事儿,咱就算了。”

“五百块?”

徐军笑了。

这他妈的哪是公家?这是明抢啊!

而且,能知道龙骨和棒槌这事儿的除了屯子里的人,就只有……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远处黑暗中,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赵大山虽然倒了,但他那个在县里混社会的远房表弟看来是找上门了!

“我要是不交呢?”

徐军缓缓地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三棱箭。

“不交?”

刀疤脸狞笑一声,手一挥:“兄弟们!给我砸!把他家给我拆了!我看他交不交!”

“是!”

那四个黄呢子汉子,从车里抽出了钢管和砍刀,嗷嗷叫着就要往徐军家冲!

“谁敢动!”

鲁老头和石大夯,这两位镇山神,也急眼了!

“妈的!敢在老子盖的房上动土?!问过老子手里的锛子没?!”

王铁柱和二愣子更是红了眼,举起大棒子就要拼命!

眼看一场混战就要爆发!

“砰——!”

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

是弓弦的震颤声!

只见徐军手中的复合角弓,不知何时已经拉满!

那支三棱箭,如同黑色的闪电,擦着刀疤脸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的吉普车轮胎上!

“噗——哧——”

厚实的吉普车轮胎,竟然被这支箭直接射穿了!

“嘶——”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刀疤脸摸了摸头顶,只觉得一阵凉风飕飕。

他看着那支还没入了轮胎的利箭,又看了看十几米外手持长弓、面无表情的徐军。

他的腿,软了。

这是这是什么弓?!

这是什么箭法?!

“这第一箭,是警告。”

徐军缓缓地,又抽出了一支箭。

这一次,箭尖,直指刀疤脸的眉心!

“下一箭你可以赌一赌,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箭快。”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狩】精通的气场,全开!

“我数三声。”

“三。”

“二。”

“……”

刀疤脸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知道,他遇到硬茬子了!

这哪里是泥腿子?这分明是比他们还狠的亡命徒!

“撤!”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几个黄呢子如蒙大赦,拖着吓得半死的赵大壮,他刚才想趁乱溜过来邀功,被发现了,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吉普车。

“嗡——”

吉普车也不管轮胎漏气了,歪歪扭扭地掉了个头,逃命似的冲出了靠山屯。

……

“呼……”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黑暗中,徐军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

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那把复合角弓,因为胶还没干透,刚才那全力一射,已经有点走形了。

但他顾不上了。

他知道,这次虽然吓退了这帮人,但更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帮黑车,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他们背后,还有那个县里的黑手!

“军子……”

老支书杨树林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这下……咱们惹上大麻烦了啊……”

“我知道。”

徐军看着黑暗的远方,眼神冰冷。

“杨叔,鲁师傅,石师傅。”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一抱拳。

“今晚,大家都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这事儿,我徐军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没说怎么当。

但他那双眸子里,却闪烁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狠绝!

既然盖房都有人不想让他安生。

那他就把这天给它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