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黑熊下山(1 / 1)

靠山屯,徐家新房工地。

正午的日头虽然足,但北风依旧硬。

工地上,汉子们刚吃完晌午饭,正蹲在墙根底下晒暖儿,抽着旱烟,唠着闲磕。

“哎,你们说,军哥这一大早进山,能弄回啥来?”

二愣子剔着牙,一脸的期待。

“那谁知道。”

王铁柱吐了个烟圈,“但我敢打赌,肯定不是野鸡兔子那种小玩意儿!军哥那是干大事的人!”

正说着,不知是谁眼尖,指着屯子口的土路喊了一嗓子:

“快看!那是不是……东家?!”

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只见远处的土路上,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正一步步走来。

他走得很慢。

身上的那件旧棉袄,被荆棘挂得全是口子,露出了里面的黑棉花。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左手袖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染红了半边衣裳!

“我的妈呀!出事了!!”

石大夯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快!快去接人!”

呼啦一下,几十号人全都冲了出去。

正在灶房刷碗的李兰香,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眼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血人,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碗哗啦碎了一地,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军哥!”

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

“军哥!你咋了?!你别吓俺啊!”

李兰香扑到徐军怀里,看着他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谁干的?是不是赵大山那个杀千刀的?俺跟他拼了!”

徐军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

那头黑熊临死前的反扑,虽然被黑山弓挡了一下,但那股巨力还是震伤了他的脏腑,再加上虎口的撕裂伤和一路的奔波,他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

“别……别哭……”

徐军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擦了擦她的脸。

“没事……就是……震了一下……”

“震了一下?这肉都翻出来了!”

赶过来的王铁柱看着那伤口,心疼得直哆嗦,“军哥,你这是……遇到啥了?枪炸膛了?”

“不是枪。”

徐军喘了口粗气,环视了一圈围上来的乡亲们。

大家眼里全是担忧、惊恐,还有焦急。

这种眼神,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水……”

徐军嗓子干得冒烟。

“水!快拿水来!”

老支书杨树林大吼。

有人递过来一葫芦凉水,徐军猛灌了几口,这才觉得魂儿回到了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黑瞎子山深处的方向,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子震慑人心的力量:

“在那边……野猪岭……乱石岗子底下……”

“有头……黑瞎子。”

“死了。”

“啥?!”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三秒钟。

“黑……黑瞎子?!”

石大夯瞪圆了牛眼,“东家,你……你一个人?把它……弄死了?!”

“嗯。”

徐军点了点头,“太沉了,四五百斤,我弄不动,得麻烦大伙儿去抬一下……”

“轰!”

人群瞬间炸锅了!

“我的老天爷啊!一个人干死了一头黑瞎子!”

“四五百斤?!那是熊王啊!”

“神人!真是神人啊!”

李兰香却不管什么黑瞎子白瞎子,她只顾着心疼自家男人。

“抬什么抬!先把手包上!”

她从怀里掏出新手帕,哆哆嗦嗦地给徐军包扎伤口,眼泪把手帕都打湿了。

“兰香,听话。”

徐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王婶扶你回去。我得带路……那地方偏,要是去晚了,被狼掏了,咱这就白忙活了。”

“不行!俺不让你去!”

李兰香死死拽着他。

“傻丫头,那是咱家的镇宅礼,也是给全屯子人的过冬肉。”

徐军看着她的眼睛,“我没事,就是累了。我就坐在车上指路,不动手。”

……

下午1:30,进山。

这一次,不仅仅是徐军家的工人,连屯子里好几个看热闹的壮劳力都自发地跟了上来。

一共二十多号人!

浩浩荡荡!

没法开车,大家伙儿扛着粗木杠子,拿着麻绳,抬着一副临时拼凑的担架,跟在老支书的马车后面。

徐军坐在马车上,虽然受了伤,但那气场,比县里的领导还足。

王铁柱和二愣子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金刚,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一路无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

当众人终于爬上野猪岭,顺着徐军的指引,拨开那片乱石岗的灌木丛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头庞大的黑熊,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它那巨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黑色的小山包,即便死了,那股子凶煞之气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而在它的左肋下,那支三棱重箭,只剩下了箭尾还在外面!

一箭穿心!

透体而出!

“这是……这是弓箭射的?!”

钱大爷(他是老猎户出身)凑过去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箭尾,整个人都哆嗦了。

“这得是多大的劲儿啊?!这……这是透甲了啊!”

“别愣着了!干活!”

石大夯一声吼,打破了众人的震惊。

“五百斤的大家伙!来八个人!上杠子!捆结实了!”

“嘿——起!”

八个壮汉,喊着号子,硬生生地将这头“山神爷的坐骑”给抬了起来!

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膀上,却让每个人心里都乐开了花。

这是肉啊!

这是油啊!

这是皮啊!

这是……跟着徐军混的荣耀啊!

……

“回来了!回来了!”

此时的靠山屯,已经沸腾了。

妇女们抱着孩子,老人们拄着拐杖,全都挤在屯子口。

连那些平日里跟赵大山走得近的人家,也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热闹。

夕阳下。

一支队伍缓缓走来。

最前面,是老支书赶着的马车,徐军坐在车辕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神情淡然。

后面,八个汉子抬着那头巨大的黑熊,每一步都踩得尘土飞扬!

“我的妈呀!真打着了!”

“这么大个儿?!这得多少肉啊!”

“徐军这小子……真是神了!”

李兰香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个坐在车上、虽然受伤却依旧如同大山般沉稳的男人。

她没再哭。

她擦干了眼泪,挺直了腰杆。

她是这家的老板娘,这个时候,她得替男人撑住场面。

“都别挤!都别挤!”

李兰香大声喊道,“军哥说了!今儿个这熊,咱全屯子……分肉!!”

“哗!”

这句话,比那个黑瞎子本身还要震撼!

分肉?!

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荤腥的年代,分肉,那就是最大的恩情!

“徐军仁义!”

“老徐家兴旺!”

欢呼声,把树上的乌鸦都给震飞了。

……

院子里,那头黑熊已经被开膛破肚。

徐军虽然受了伤,但【厨】(精通)的知识还在,他坐在椅子上,指挥着鲁老头和几个老猎户进行分割。

“那四个熊掌,那是八珍之首!给我留好了!那是给孙站长他们的回礼!”

“熊胆,小心点摘!别破了!那是给白师傅的!”

“那张皮,鲁师傅,您受累,给鞣制出来,我要铺在咱新房的南炕上!”

“剩下的肉……王婶!三娘!起锅!烧水!”

“今晚……全屯子,吃杀熊菜!”

大铁锅里,熊肉翻滚,香气飘得比上次还远。

徐军坐在人群中央,手里端着酒碗,里面是红糖水,李兰香不让他喝酒了。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笑脸,听着那一一声声真诚的军哥、东家。

他知道,从今天起。

在这靠山屯,哪怕是赵大山再想翻腾,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因为,人心,已经彻底姓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