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鬼门拦路(1 / 1)

喔喔喔——

村里的头遍鸡刚叫,天还像墨汁一样黑。

徐家作坊门口,两盏昏黄的马灯在寒风中摇曳。

一辆绿色的解放卡车停在雪地上。

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那是500把层压反曲弓,上面盖着厚厚的防水帆布,又用大拇指粗的麻绳杀了个结实,最后还蒙了一层草帘子防冻。

“二愣子,摇车!”

徐军穿着那件缝了钱的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哈出一口白气。

这年头的卡车,冬天启动是个力气活。特别是停了一宿,机油都冻凝了。

“好嘞!”

二愣子把手里的烟头一扔,拿起那根沉重的摇把子,插进车头的孔里。

他扎好马步,双手握紧,深吸一口气。

“一、二、起!”

“哼哧……哼哧……”

随着二愣子的一圈圈发力,沉重的飞轮被带动起来,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徐军坐在驾驶室里,看准时机,脚下油门轻点,手指按下了启动钮。

“突突突……轰!”

一阵黑烟从排气管喷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头“老解放”终于醒了,整个车身都在剧烈颤抖。

车着了,还得怠速热车。

徐军跳下车,最后检查了一遍轮胎上的防滑链。

铁链子勒在轮胎上,发出冷硬的光泽。

大门口,李兰香披着衣服站在那,怀里并没有抱孩子,身边蹲着黑风。

没有像电影里那种哭哭啼啼的告别。

徐军走过去,帮她把领口拢紧。

“回去吧。把门插好。我不回来,谁叫门也别开。”

李兰香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两个滚热的煮鸡蛋,塞进徐军手里。

“趁热吃。路上滑,慢点开。”

“嗯。”

徐军转身上车。

咣当一声,那扇厚重的铁皮车门关上了。

解放车挂上一档,咆哮着碾过积雪,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柱刺破了黑暗,向着村外的茫茫雪原驶去。

后视镜里,那盏门口的马灯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天亮了,路却更难走了。

出了靠山屯,上了县道,路面全是压实了又冻上的溜光大道。

车轮上的防滑链压在冰面上,发出哗啦哗啦的节奏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二愣子握着那个巨大的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这车没助力,转向全靠膀子力气。

“哥,这路太滑了。刚才过那个弯,车屁股差点甩出去。”

徐军坐在副驾驶,手里剥着那两个还在温热的鸡蛋,眼睛却死死盯着前面的路况。

“稳住油门,别急刹。要是甩尾了,顺着劲儿打轮。”

徐军的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里,那种猎人的敏锐正在一点点苏醒。

他不仅在看路,还在看路边的林子。

两世为人,加上【狩精通】的本能,让他对环境有着超乎常人的警觉。

这一路太平静了。

连个过路的拖拉机都没碰上。

中午12:00。

车队终于到了传说中的黑瞎子岭。

这里是两县交界,山势陡峭,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盘在半山腰。

一边是布满怪石的峭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松树林渊。

风,在这里变得格外大。

卷起的雪沫子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必须要开到最大才能刮干净。

“减速,换二档。”

徐军突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

二愣子一愣:“哥,这正爬坡呢,换二档动力不够啊……”

“换。”

徐军的手,已经无声地摸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握住了那把侵刀的刀柄。

“前面那个回头弯,不对劲。”

二愣子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出于对徐军的盲目信任,立刻踩离合,轰油门,降档。

卡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像头老牛一样哼哧哼哧地往上爬。

转过那个被称为鬼见愁的急弯。

二愣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脚踩死了刹车。

“吱!”

轮胎在冰面上抱死,发出刺耳的尖叫,防滑链在冰上划出一串火星。

车头堪堪停住,距离前方十米处。

只见原本并不宽敞的盘山路上,横亘着一棵巨大的红松原木。

这木头足有一抱粗,像是刚被锯倒不久,新鲜的木茬还露在外面,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哥!路断了!是雪崩把树砸下来了吗?”二愣子慌了神,就要推门下车去查看。

“别动!”

徐军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二愣子生疼。

“别熄火。挂倒档,踩住离合。”

徐军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扫视着横木两侧幽暗的密林。

这哪里是雪崩。

这树倒的方向、位置,都是精心算计好的。

正好卡在弯道出口,视线盲区。如果刚才没减速,这会儿车头已经撞上去了。

“朋友。”

徐军摇下一半车窗,对着空荡荡的雪岭,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穿透力:

“既然把路拦了,就别藏着掖着了。这大冷天的,趴在雪窝子里不冻脚吗?”

风声呼啸。

几秒钟的死寂后。

前面的红松林里,慢慢走出来三个人。

领头的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大袄,戴着顶狗皮帽子,手里拎着一把管杀(自制土枪,打钢珠)。

左边是一个独眼龙,手里提着一把开山斧。

右边那个是个瘦高个,袖子里藏着一根钢管。

他们没有蒙面。

敢在这个地界上拦路,还不蒙面,说明他们只有两种打算:

要么是吃定了你不敢报官。

要么是……没打算留活口。

“徐老板,眼力不错啊。”

领头的那个羊皮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陈老板托我给你带个好。”

“他说这黑瞎子岭风景不错,想请徐老板把货留下,人嘛……就在这看看雪景,陪陪这山里的孤魂野鬼,咋样?”

二愣子听得腿肚子转筋,哆哆嗦嗦地问:“哥……咋整?他们有枪……”

徐军看着那根黑洞洞的枪管,脸上却没有一丝恐惧。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想要我的货?”

徐军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在结冰的路面上,那双毡疙瘩踩得极稳。

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那双眼睛,像看着死人一样看着对面的三个亡命徒。

“行啊。”

“只要你有那个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