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偷配方(1 / 1)

白天的喧嚣散去,夜晚的工厂被一种奇异的香气笼罩。

那不是饭香,也不是花香,而是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蜂蜜和松脂的甜香。

后院的空地上,架着一口特大号的生铁锅。

锅底下,硬木劈柴烧得通红,火苗子窜起一米高。

锅里,黑褐色的液体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冒着白烟。

徐军穿着一件被油渍浸透的围裙,戴着厚帆布手套,手持一根长长的木棍,正在锅里缓缓搅动。

这就是猎风者的核心机密煮蜡工艺。

在这个没有现代化恒温干燥窑的年代,要把刚砍下来的野生核桃木迅速定型、防裂、防腐,靠的就是这道土法子。

“哥,温度差不多了吧?”

二愣子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温度计,小心翼翼地往锅边探。

“一百二。”

二愣子报数。

“火撤点,保持住。”

徐军盯着锅里的液体。

这里面的配方,是他前世在国外跟老猎人学的,结合了长白山的土特产。

蜂蜡为主,锁住水分;松香为辅,增加硬度;还要加适量的亚麻籽油,那是为了润色。

最关键的是,徐军偷偷加了一味中药——艾草汁。

这东西能防虫,还能给木头带上一股独特的草药香,那是美国人最迷恋的东方味道。

“下料!”

随着徐军一声令下,几个老木匠把早就粗加工好的弓把半成品,用铁网兜着,缓缓沉入滚烫的蜡液中。

“呲啦——”

木头里的空气和水分被高温逼出,冒出一串串细密的气泡。

蜡液顺着木头的毛孔渗进去,彻底封住了它的魂。

与此同时,县招待所。

佐藤一雄正对着镜子查看自己那肿还没消的脚踝,一脸的阴鸷。

“八嘎!路霸也没拦住,电也没断成。这个徐军难道有三头六臂?”

沙发上,田中美雪正拿着一块刚搞到的猎风牌弓把样品,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她没理会佐藤的咆哮,而是用指甲轻轻掐了掐木头表面,又凑近闻了闻。

“佐藤君,别折腾那些没用的了。”

田中美雪放下样品,眼神锐利:

“你知道为什么徐军的木头不开裂吗?红石林场的木头我们虽然买断了,但我们自己试生产的一批,烘干后变形率高达30%。而徐军的产品,变形率几乎是零。”

“为什么?”佐藤一雄问。

“因为这个味道。”

田中美雪指了指木头:

“这上面有蜡,还有油。这是一种特殊的浸渍工艺。这才是猎风者工厂真正的核心技术。”

“如果我们能拿到这个配方,配合我们买断的原料和先进设备,就能彻底挤垮他。到时候,我们可以生产出比他更好、更便宜的产品,抢走他的美国订单。”

佐藤一雄眼睛亮了:

“偷配方?这个我擅长。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个穷村子里,肯定有贪财的人。”

夜深了。

徐军安排二愣子和王铁柱轮班守夜,自己则回办公室眯一会儿。

那口熬蜡的大锅,盖上了沉重的木盖子,还压了两块大石头。

凌晨两点。

村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顺着后墙根摸进了工厂大院。

这人叫赖三。

靠山屯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今天下午,他在村口被佐藤一雄拦住,塞了两张大团结,让他去搞点那锅里的神水样品,事成之后再给一百。

一百块啊!够赖三喝半年的酒了!

赖三猫着腰,手里拿着个空酒瓶子,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口大锅。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更夫室传来的呼噜声。

“嘿嘿,活该我发财。”

赖三心里美滋滋的,费劲地搬开大石头,掀起木盖的一角。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刚要把瓶子伸进去舀。

突然,感觉后脖颈子一凉。

一股热乎乎的气流喷在他耳朵上,还带着股肉腥味。

赖三僵硬地转过头。

借着月光,他对上了一双绿油油的、像鬼火一样的眼睛。

黑风。

这条有着狼王血统的大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没叫,也没咬,只是咧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妈呀!”

赖三吓得手一哆嗦,酒瓶子掉进了锅里,整个人瘫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灯光大亮。

徐军披着大衣,拎着手电筒走了出来。

二愣子和王铁柱把已经吓尿了的赖三按在地上。

“赖三,行啊。以前偷鸡,现在改成偷商业机密了?”

徐军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赖三那张惨白的脸。

“军……军子哥!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是……是那日本人逼我的!”

赖三磕头如捣蒜,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那个瘸腿的日本男的,给我钱,让我弄点这锅里的汤,还让我问问你往里加了啥粉末……”

二愣子气得一脚踹过去:

“吃里扒外的东西!日本人给你一百块你就敢卖全村?哥,把他扔后山喂狼吧!”

“慢着。”

徐军拦住了二愣子。

他看着那锅还在冒热气的蜡液,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日本人想要配方?

行,那就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配方。

“赖三,想活命不?”

徐军问。

“想!想!军子哥你说啥我都听!”

“二愣子,去食堂。”

徐军压低声音吩咐道:

“把咱们炸完油梭子剩下的那一缸猪大油底子,给我挖两勺来。再加点红糖,再把兽医站驱虫用的敌百虫粉末给我倒进去点。”

二愣子一愣,随即明白了,捂着嘴偷笑:

“哥,你这太损了。猪油加红糖,那是招虫子的;敌百虫遇热分解……那味儿能熏死人啊!”

半小时后。

赖三哆哆嗦嗦地走出了工厂后门。

他怀里揣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徐军特制的秘方,猪油、红糖、敌百虫混合液。

看起来颜色黑红,闻起来也是香香甜甜的。

徐军站在阴影里,看着赖三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

这东西,如果日本人真敢用来煮木头……

刚开始确实能防裂。

但只要过了半个月,猪油就会酸败,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哈喇味。

再加上红糖招来的蚂蚁和蟑螂,还有敌百虫分解后的微毒气体……

那批被他们买断的特级核桃木,就算是彻底废了。

第二天一早。

县招待所。

佐藤一雄拿着那个小瓶子,如获至宝。

田中美雪凑过来闻了闻:

“嗯,有甜味,还有油性。看来徐军确实是用某种糖分和油脂来封闭木材气孔。高明。”

“马上送到化验室分析成分!”

佐藤一雄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有了这个,再加上我们手里的原料。徐军,你的死期到了!”

“我要让樱花牌,彻底取代猎风牌!”

就在佐藤一雄做着美梦的时候。

猎风者工厂的院墙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山本樱子支着画架,坐在田埂上。

她没有进厂打扰,只是静静地对着那冒着白烟的大烟囱,还有在那进进出出的工人们写生。

春风吹起她的长发,画面静谧而美好。

徐军走出大门,看见了她。

他没有过去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

樱子也看见了他,停下画笔,回以一个微笑。

她其实知道二叔和佐藤在搞鬼。

但她无力阻止家族的商业行为。

她能做的,只是用画笔记录下这个即将被资本浪潮冲击的小村庄,记录下那种名为奋斗的原生力量。

在她的画纸上,那个在那口大锅前忙碌的身影,被她画得像个炼丹的道士,充满了一种神秘的东方力量感。

并在旁边用日文写了一行小字:

“狼的智慧,不在于牙齿,而在于它懂得利用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