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五十万猪也得抓三天,怎么这么快就来了(1 / 1)

白沟河的风停了。

地面一片狼藉,泥泞中混着尸首。

放眼望去,全是蹲在地上的活人。

漫山遍野,黑压压一片。

他们双手抱头,把脸埋进裤裆,身体发抖。

燕军的骑兵骑着战兽,在降卒的边缘来回巡视。

有想溜的,战兽就喷着鼻息凑过去,张开大口,那人便尿了裤子,瘫软在地。

朱棣骑在饕餮战兽背上,手里的马鞭轻点,看着这幅景象,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这就是五十万大军?”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张英,语气里有几分荒谬。

“太不经打了。”

张英正拿着厚册子记录,手腕发酸。

听到王爷的话,他苦笑一声,甩了甩手。

“王爷,就算是几十万头猪,放在这儿让咱们抓,三天也抓不完。”

朱棣闻言一怔,随即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精辟!太精辟了!”

“李景隆这厮,带兵不行,养猪倒是一把好手!”

他的笑声停下。

远处,宝年丰坐在南军留下的粮草堆顶上。

两把开山大斧插在身旁,左手拎着一只烧鸡,右手抱着一坛御酒。

那是李景隆的贡酒。

宝年丰满嘴流油,一边啃鸡腿,一边用鸡骨头指挥降卒。

“那个谁!对,就你!”

“把那袋米给老子轻点放!摔撒了把你炖了!”

“还有那边!那是腊肉!别弄脏了!”

“这都是咱们的军粮!谁敢浪费一粒米,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底下的降卒比兔子还乖,扛着沉重的麻袋跑得飞快。

修国兴骑马凑过来,表情一言难尽。

“王爷,这仗打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咱们就冲了一波,还没热身,他们就跪了。”

“这物资,咱们的车都拉不完。”

朱棣看着那一车车未开封的兵甲,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粮草,还有成捆的箭矢。

他以前穷惯了。

北平苦寒,每一粒米都得算计。

现在,一夜暴富。

“拉不完?”

朱棣大手一挥,口气豪迈。

“让那帮降卒拉!”

“吃咱们的饭,就得给咱们干活!”

“告诉宝年丰,别光顾着吃,把这些好东西都给孤看好了!”

“这都是李国公送来的年货,少了一根线,孤唯他是问!”

与此同时。

距离白沟河三十里外的一片枯树林里。

一个衣衫褴褛,脸上抹满黑灰的人影,趴在雪窝子里喘着粗气。

他身上那件金丝软甲早已丢弃,换上了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棉袄。

棉袄上带着浓烈的汗馊味和血腥气。

他却紧紧裹了裹领口,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去。

这人正是大明曹国公,李景隆。

现在的他,更像个从乱坟岗里爬出来的野鬼。

“没追来……没追来……”

李景隆神经质地念叨,眼珠四处乱转。

一阵风吹过树梢,带下一团积雪,砸在地上。

“啊!”

李景隆发出一声尖叫,弹了起来,抱着脑袋就往树后面钻。

等了半天,没看见那个黑甲杀神,他才瘫软在地。

两行浊泪顺着黑脸冲刷下来,留下两道白印子。

“呜呜呜……”

“太欺负人了……”

“哪有这么打仗的……”

“那是妖术!是作弊!”

他一边哭,一边在脑子里编排说辞。

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

说自己是废物?不行,那是找死。

必须编个故事。

李景隆吸了吸鼻涕,表情变得“坚毅”起来。

“没错,是妖风。”

“本帅奋勇杀敌,身先士卒,奈何天不佑大明!”

“朱棣那厮请了妖道做法,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本帅拼死血战,力竭被围,在亲兵掩护下,才杀出一条血路,回来报信!”

想到这里,他仿佛自己真成了那个悲剧英雄。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玉佩,咬了咬牙,从雪地里爬起来。

“德州……”

“去德州!”

“那里城高池深,有数万守军,只要进了德州城,本帅就安全了!”

他迈开双腿,混在一群溃逃的流民中间,跌跌撞撞地向南跑去。

那背影,狼狈不堪。

燕军大营。

战后的清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朱棣坐在一张桌案前,看着手里的清单,嘴角咧开。

“战马两万匹,完好无损。”

“重甲三万领,崭新出厂。”

“神机箭五万支……”

“粮草……”

张英念一条,朱棣就点一下头,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

“这李景隆,真是个实诚人。”

“以后谁再敢说他是纨绔,孤跟谁急。”

张英合上册子,脸色严肃了些。

“王爷,东西虽好,但有个事儿。”

“怎么?”

朱棣放下茶盏。

“俘虏里,发现了几条大鱼。”

张英停顿了一下。

“李景隆跑得快,但有些将领没跑。”

“谁?”

“平安。”

听到这个名字,朱棣脸上的笑容收敛。

平安。

朱元璋的义子,百战老将。

靖难之役开始时,这老头没少给燕军找麻烦。

有几次,差点就要了朱棣的命。

“带路。”

朱棣站起身,整理了甲胄。

战俘营设在河滩边的空地上。

几万名南军挤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营地的角落里,有一小块空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跪在地上,熟练地给一个年轻伤兵包扎伤口。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残破,脸上全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

但他那双手,很稳。

周围的南军士兵看着他,有敬畏,也有羞愧。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士兵们惊恐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朱棣走到平安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直到平安打完最后一个结,拍了拍那个伤兵的肩膀,示意他没事了。

老将这才缓缓转身,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没有仇恨,也没有求饶。

只有武人之间的默契,和一丝英雄末路的苍凉。

“平将军。”

朱棣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败了?”

平安惨笑一声,撑着膝盖,费力站了起来。

他身形佝偻,却依旧挺直了腰杆。

“败了。”

平安的声音沙哑。

“败得……心服口服。”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咀嚼的饕餮战兽。

“燕王殿下好手段,好坐骑。”

“这一仗,非战之罪,乃天亡我也。”

朱棣摇了摇头。

“天?”

他反问。

“那晚的风,算天意。”

“李景隆烧桥,也算天意?”

“几十万人被赶着跑,也算天意?”

朱棣上前一步,那股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平安,你心里清楚。”

“不是天要亡你。”

“是那个坐在金銮殿里的废物,要亡你们。”

平安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如果不是那个草包瞎指挥。

如果不是那个皇帝非要临阵换帅。

五十万大军,何至于此?

“孤不杀你。”

朱棣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兵摆了摆手。

“给他弄碗热汤,加肉。”

“喝完了,有力气了,再想想要不要死。”

说完,朱棣大步离去。

平安怔怔地站在原地。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到他面前。

那是宝年丰特意从大锅里舀出来的,上面飘着厚厚的油花。

平安端着那碗汤,手有些抖。

眼泪,没忍住,滴进了汤里。

两日后。

德州城。

这座山东的北大门,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守军。

李景隆终于到了。

他用一块玉佩贿赂了守城百户,才没被当成流民赶走。

进入德州城找了个茶馆,一碗热茶下肚,此时的李景隆,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

“德州城墙高三丈,粮草充足。”

“只要坚守不出,量他朱棣也飞不进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急促的战鼓声,在城外炸响。

李景隆手一抖。

那盏热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脚面上,他却毫无知觉,只是呆呆地张大了嘴。

一名斥候穿街奔走

“报——!!”

“不好了!”

“燕……燕军!”

“燕军的先锋,到了!”

李景隆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尖利。

“怎么可能!”

“我才刚到,又来!”

李景隆两眼一黑,天旋地转。

他刚编好的“血战突围”的故事,还没来得上报。

这帮煞星,怎么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