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透过雕花窗棂,在静室地面洒下一片银霜。相拥的两人,谁也没有先动,仿佛要在这静谧的拥抱中,将分离月余的思念、担忧、后怕与此刻失而复得的圆满,尽数熨帖、融化。
良久,柳清音才轻轻松开手臂,从林风肩头抬起头来。月光映照下,她清丽绝伦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红晕,眸光如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林风同样柔和的眉眼。她抬起手,指尖再次轻轻划过林风的脸颊,这次动作更加自然、亲昵。
“小风,我感觉……体内力量充盈,经脉坚韧,神魂稳固,甚至对玄阴之力的掌控,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柳清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喜悦,“孙长老曾说,我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恢复到凝气大圆满。可方才炼化那两件宝物,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是直接达到了大圆满巅峰,距离筑基……真的只差一线了。”
林风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更加凝实精纯的太阴灵力,心中也满是喜悦与自豪。“师姐本就是天之骄女,只是被玄阴绝脉所困。如今隐患消弭,厚积薄发,自然水到渠成。待你筑基,我们再寻齐‘阴阳混沌丹’的辅药,必能让你彻底掌控本源,修为一日千里。”
提到未来,两人眼中都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那不仅是修为的突破,更是共同前行的承诺。
“对了,小风。”柳清音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林风在榻边坐下,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你在秘库中,除了这玉盒,可还感应到其他异常?或者说……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方才我炼化太阴魂叶时,心神极度空明,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人很不舒服的窥探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盯着我们。但一闪即逝,我还以为是炼化宝物时的错觉。”
林风闻言,心中一凛!他立刻想起了楚云奇的警告,以及自己从秘库“垃圾堆”里顺走的那块神秘黑色铁片!师姐的感觉,很可能不是错觉!
他并未隐瞒,将楚云奇关于决赛剑光偏转的推测、关于宗门内可能还有其他混沌线索的提醒,以及自己在秘库角落发现并拿走黑色铁片的事情,都详细告诉了柳清音。
柳清音听得秀眉紧蹙,眼中寒光闪烁:“暗中对楚云奇灵器做手脚,欲借他之手杀你?此人心思歹毒,且手段高明,绝非普通弟子!还有那黑色铁片……能让你的‘混沌道种’产生排斥感应,恐怕来历也不简单。小风,我们似乎卷入了一个更深的漩涡。”
林风点头,神色凝重:“我知道。从我在炼心路展露混沌拳意开始,恐怕就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大比中的连番针对,决赛的诡异暗算,还有这秘库中可能存在的其他混沌之物……背后恐怕有一股我们尚不清楚的势力在推动。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混沌传承。”
他取出那块黑色铁片,递给柳清音。“师姐,你感觉一下。”
柳清音接过铁片,入手冰凉沉重。她尝试将一丝太阴灵力注入,铁片毫无反应。但当林风也伸出手指,以一丝混沌灵力同时接触铁片时,异变再生!
那铁片表面看似腐蚀的痕迹,在林风和柳清音两人的灵力(混沌与太阴)共同刺激下,竟如同被激活了一般,微微亮起一层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乌光!乌光之中,那些细微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散发出一种与林风混沌残碑截然不同的、更加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气息!这气息一闪即逝,铁片随即恢复原状。
但两人都清晰感觉到了!而且,在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柳清音体内的玄阴绝脉封印,竟也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却又相斥的力量!
“这……”柳清音美眸中露出惊色,“这铁片中蕴含的力量……似乎与‘极阴’‘毁灭’有关,但又不同于纯粹的太阴冰寒。更像是……混沌演化过程中,偏向‘毁灭’‘终结’那一侧的分支?”
林风若有所思:“混沌包容万物,演化万法。我的混沌之道,目前更偏向‘包容’‘调和’与‘演化’。而这铁片,或许记载了混沌之力在‘毁灭’‘吞噬’‘终结’方面的运用。两者同源,却走向了不同的极端。难怪‘混沌道种’会产生排斥感。”
他将铁片小心收回储物袋:“此物关系重大,需谨慎研究。目前我们实力尚浅,不宜深入。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修为。师姐,你已至凝气大圆满巅峰,可有意向近期冲击筑基?有阴阳混沌石残余力量打底,加上我的护法,成功率应当极高。”
柳清音眼中闪过坚定之色:“我也正有此意。夜长梦多,既然机缘已至,便当把握。不过……”她看了看窗外月色,“今日已晚,且我刚炼化完宝物,需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不如……明日清晨,旭日初升,阳气生发之时,我便在此处尝试筑基。小风,你……能留下为我护法吗?”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林风毫不犹豫:“自然!我本就打算留下。师姐筑基乃是大事,我岂能离开。”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而且……我也想多陪陪师姐。”
柳清音脸微微一红,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般小女儿情态,在她身上极为罕见,看得林风心头一热。
静室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旖旎而温馨。月光静静流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许久,规划着明日筑基的细节,讨论着未来寻找“阴阳混沌丹”辅药的可能地点,也分享着分开这段时间各自的点滴感悟。多数时候是林风在说,柳清音静静听着,偶尔插言几句,眸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直到夜半子时,柳清音脸上才显露出一丝疲惫。毕竟今日神魂与身体都经历了巨大的蜕变,消耗不小。
“师姐,你早些休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我就在外间为你守夜。”林风起身,柔声道。
柳清音却拉住了他的衣袖,仰起脸,月光下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小风……就在这儿吧。外间没有蒲团。我……我有些话,想等你睡着后,悄悄说给你听。”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丝羞涩,却异常坚定。
林风心头剧震,看着师姐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与依恋,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重新坐下,声音有些发干:“好……我就在这儿,守着师姐。”
柳清音这才松开手,脸上红云更甚。她慢慢挪到榻的内侧,给林风留出外侧的位置,然后侧身躺下,背对着林风,拉过薄薄的锦被盖好,只露出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林风也依言在榻边和衣躺下,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静室中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幽冷的月光,混合着柳清音身上淡淡的、带着药香的清冷气息,萦绕在林风鼻尖。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虽然和衣而卧,虽然隔着距离,但这却是他第一次,与师姐如此亲近地同处一室,甚至……同榻而眠。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幸福与微微的紧张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风以为柳清音已经睡着,自己也逐渐放松下来时,一个细微的、带着睡意朦胧的声音轻轻响起:
“小风……”
“嗯?师姐,我在。”林风立刻轻声回应。
“……没什么。”柳清音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叹息,“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真的在。”
林风心中一酸,转过身,面对着师姐的背影,柔声道:“在,一直都在。以后也会一直在。师姐,睡吧,我守着你。”
“嗯。”柳清音轻轻应了一声,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真的睡熟了。
林风却了无睡意。他睁着眼,看着月光下师姐柔美的背影轮廓,心中充满了保护欲与变强的决心。他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为师姐遮风挡雨,强大到能扫清一切前路的障碍,强大到能实现他们共同的梦想。
就在这宁静而温馨的守候中,时间缓缓流淌。
然而,平静的夜色之下,危机已悄然逼近。
距离“沁芳苑”约莫三里外,一处更加偏僻、灵气稀薄的山坳阴影中。
白日里那道鬼魅般的斗篷身影再次出现。他身前,恭敬地站立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衣、面覆黑巾、气息阴冷的身影。这两人修为赫然都在筑基初期,眼神麻木,周身散发着一股死寂的味道,不似活人,倒像是精心炼制的……尸傀?
“都查清楚了?”斗篷人嘶哑的声音响起。
其中一名黑衣人躬身,声音干涩:“回尊使,已确认。目标柳清音,今日气息暴涨,已达凝气大圆满巅峰,疑似炼化了某种调和阴阳、滋养神魂的顶级宝物。其体内玄阴绝脉波动隐晦,但封印极其稳固,隐患大减。目标林风,混沌筑基已成,气息稳固,此刻正在柳清音房中,似是为其护法。”
“哦?炼化了宝物?看来那小子从秘库中得到的,比预想的还要好。”斗篷人幽绿的目光闪烁,“正好!那丫头如今隐患消减,体质更近‘太阴灵体’,价值倍增!趁她尚未筑基,灵体未成,正是动手擒拿或种下‘阴魔引’的最佳时机!至于那林风……虽然筑基,但初入此境,实力有限。他身上的混沌秘密,也需尽快获取,迟恐生变!”
他看向两名黑衣尸傀,冷声道:“你二人,持我‘幽冥幡’碎片,潜入‘沁芳苑’。首要目标,生擒柳清音,若事不可为,便在其体内种下‘阴魔引’!次要目标,擒拿或击杀林风,搜魂夺宝!记住,动作要快,不可惊动丹霞峰长老!事成之后,循‘阴魂道’立刻撤离!”
“遵命!”两名黑衣尸傀齐声应道,声音毫无起伏。
斗篷人取出两片巴掌大小、漆黑如墨、边缘不规则、散发着浓郁阴死之气的布幡碎片,分别交给两人。“此幡碎片可暂时扰乱、遮蔽方圆百丈内的灵气与神识探查,更能增幅尔等‘阴煞尸气’。去吧!”
两名尸傀接过幡片,身形一晃,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黑烟,悄无声息地向着“沁芳苑”方向飘去。
斗篷人站在原地,幽绿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点灯火微明的院落,嘴角勾起一丝残忍而期待的弧度。“混沌传承者……太阴灵体胚子……嘿嘿,若能将你们一并拿下,主上定会大悦!说不定,我能借此机会,一举突破元婴瓶颈!”
夜色,因这无声的杀机,而骤然变得寒冷刺骨。
沁芳苑,静室之中。
林风正闭目假寐,同时以神识谨慎地扫描着周围数十丈范围。这是筑基后神识提升带来的便利,虽不能覆盖太广,但警戒周身已足够。
突然!
他眉心一跳!一股极其阴冷、晦涩、带着浓重死寂与恶意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骤然出现在他神识感知的边缘!而且,不止一道!正从两个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沁芳苑逼近!
“敌袭!”林风瞬间惊醒,霍然坐起!动作虽轻,却立刻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深的柳清音。
“小风?”柳清音也立刻坐起,脸上睡意全无,眼神锐利。
“有人来了!两个,筑基初期,气息阴邪死寂,不似活人!”林风语速极快,同时已翻身下榻,挡在柳清音身前,体内混沌灵力瞬间奔流起来,体表“混沌壁障”灵光隐现,右手已虚握成拳。
柳清音反应也是极快,玉手一翻,一柄通体冰蓝、薄如蝉翼的细长软剑已出现在手中——正是她的本命法器“冰魄剑”。她虽修为未复巅峰,但此刻气息沉凝,战意升腾,毫无惧色。
“是冲我们来的?”柳清音低声道,太阴灵力已开始流转。
“八九不离十!”林风目光紧紧盯着门窗方向,“师姐,你伤势初愈,修为未复,待会紧跟我身后,莫要硬拼。我来对付他们!”
话音刚落!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在院落外围响起。紧接着,一层肉眼难辨、却让神识感知变得模糊粘滞的淡黑色薄暮,如同倒扣的碗,瞬间将整个沁芳苑笼罩其中!院落内的月光仿佛都黯淡了几分,虫鸣声戛然而止,天地灵气也变得迟滞混乱!
“阵法?不,是某种遮蔽干扰的邪器!”林风眼神一冷。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要隔绝内外,防止惊动他人!
“嗤!嗤!”
几乎在薄暮升起的同一时间,静室的窗户和房门,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两道漆黑如墨、裹挟着浓郁尸臭与阴煞之气的模糊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入室内!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两道淡淡的残影!
左侧身影直扑林风,右手五指成爪,指甲乌黑尖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掏林风心窝!爪风之中,阴煞尸气凝如实质,所过之处,地面白玉砖石竟被腐蚀出滋滋白烟!
右侧身影则绕过林风,五指张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伴随着灰色的“摄魂阴风”,罩向柳清音,显然是要将其生擒!
“找死!”林风怒吼一声,面对那掏心一爪,不闪不避,右拳凝聚灰白混沌灵力,悍然轰出!拳风之中,“镇”、“裂空”、“归墟”三重意韵叠加,沉重如山,撕裂虚空,消融万物!
“砰!”
拳爪相交!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并未出现,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击中败革的闷响!
那尸傀的乌黑利爪,在接触到混沌拳劲的瞬间,表面凝聚的阴煞尸气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溃散!拳劲长驱直入,狠狠轰在其手掌之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尸傀整只右掌扭曲变形,乌黑的指骨断裂!但它仿佛毫无痛觉,只是身形微微一滞,左手已如同毒蛇般再次探出,直抓林风咽喉!同时,口中喷出一股墨绿色的腥臭尸毒,劈头盖脸罩向林风!
“哼!归墟——吞!”林风左掌虚按,一个微型的灰黑色漩涡在掌心浮现,将那团尸毒尽数吸入、消解!同时,他右脚如鞭,带着呼啸风声,狠狠踢在尸傀左臂肘关节处!
“咚!”又是一声闷响,尸傀左臂也被踢得弯曲。但它的身体坚硬得可怕,且悍不畏死,受伤之下,攻势反而更加疯狂,张开散发着恶臭的大嘴,露出森白獠牙,竟要向林风脖颈咬来!一股更加浓郁的尸气与神魂冲击随之而来!
“滚开!”林风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留手!识海中“镇”字符文光芒大放,一股恐怖的镇压之力瞬间笼罩身前尸傀!
尸傀前冲的势头猛然一滞,如同陷入无形泥潭!
“裂空——指!”
林风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灰白交融的指劲,如同闪电般点向尸傀眉心!指劲之中,蕴含了一丝“混沌道种”新生灵力的破邪特性!
“噗!”
指劲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尸傀眉心!那尸傀浑身剧震,眼眶中跳动的幽绿色鬼火骤然熄灭,周身阴煞尸气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飞速消散,僵硬的身体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而另一边,柳清音面对那摄魂阴风与擒拿,却是异常冷静。她并未硬抗那股吸力,而是将冰魄剑在身前一划!
“太阴剑诀——月华守护!”
一道清冷如月、却又坚韧无比的冰蓝色剑幕凭空而生,将那摄魂阴风与擒拿之力尽数挡在外面!剑幕之上,太阴之力流转,不仅未被阴煞之气侵蚀,反而隐隐有反制、冰封的迹象!
那尸傀见状,似乎有些意外,攻势稍缓。
柳清音抓住机会,剑势一变,身形如同月下仙子般飘忽而起!
“太阴剑诀——寒星点点!”
冰魄剑瞬间化作无数点寒星般的剑光,如同疾风骤雨,笼罩向那尸傀周身要害!剑光虽不如林风拳劲那般刚猛霸道,却胜在迅疾、精准、冰寒刺骨,专破阴邪防御!
尸傀急忙挥动双爪格挡,爪风与剑光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但它显然更擅长力量与尸毒,面对柳清音精妙迅捷、附带太阴冰寒之力的剑法,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身上瞬间被划出数道伤口,伤口处迅速凝结冰霜,动作越发迟缓。
林风解决掉第一个尸傀,见状正要上前相助。
突然!
“桀桀桀……果然有些本事,不愧是混沌筑基和太阴灵体胚子!”
那嘶哑难听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在静室外骤然响起!一道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两名尸傀带来的压力!
斗篷人的真身,终于出现了!而且,就堵在破碎的门口!
他缓缓步入静室,幽绿的目光如同鬼火,首先落在被林风击杀的尸傀身上,又扫过正在与柳清音缠斗的另一个尸傀,最后定格在林风和柳清音身上,眼中贪婪与杀意毫不掩饰。
“看来,需要本座亲自出手了。”斗篷人缓缓抬起枯瘦如同鸡爪的右手,掌心之上,一团漆黑如墨、不断翻滚扭曲、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哀嚎的阴雷,正在迅速凝聚!
“能死在‘万魂阴煞雷’下,也是你们的造化!交出混沌传承与太阴灵体,本座或许……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恐怖的威压,伴随着那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阴雷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
林风和柳清音脸色同时变得无比凝重。
真正的强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