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色,洒落在丹霞峰,却驱不散沁芳苑内弥漫的沉重与肃杀。
静室已被孙长老以术法暂时修复,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阴煞气息与血腥味,依旧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袭杀。柳清音早已醒来,不顾自身损耗,寸步不离地守在依旧昏迷的林风榻边。她脸色苍白,双眸红肿,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只是静静握着林风冰凉的手,将自身温养恢复的些许太阴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他体内,试图抚平那肆虐的阴煞之气。
孙长老则在外间,眉头紧锁,正仔细检查着那两具被留下的黑衣尸傀。尸傀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炼制手法也颇为古老阴毒,并非当今修真界常见路数。她尝试以神识探查其核心,却发现其神魂早已被彻底抹去,只剩下一缕极其精纯、却又充满死寂怨念的“尸煞本源”作为驱动核心。这种炼制手法,让她想起了某些早已被正道宗门联手剿灭的古老邪派。
“阴尸宗……还是幽冥教?”孙长老低声自语,眼中寒光更盛。无论哪一派,都是不容于世的邪魔外道,早已销声匿迹多年,如今竟敢潜入太玄宗,袭杀宗门天骄!这背后,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仇杀!
就在此时,数道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迅速降临沁芳苑外。
“孙师妹,情况如何?”一个威严而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掌门玄元真人竟亲自到来!他身后,跟着韩易长老、刑罚殿凌霄真人,以及其他几位气息渊深的首座长老,连摇光峰首座、天权峰撼山真人也赫然在列。显然,丹霞峰核心遇袭,大比魁首重伤垂危之事,已惊动了整个宗门高层!
孙长老连忙迎出,将众人引入外间,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才面色凝重地将昨夜之事详细禀报,包括林风柳清音联手抗敌、那神秘斗篷人的诡异手段与遁走,以及尸傀的初步检查结果。
听完孙长老叙述,众人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万魂阴煞雷……阴尸傀……幽冥遁……”玄元真人缓缓念出这几个词,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怒火,“这些手段,确实像极了当年‘幽冥教’的余孽!他们不是早在三百年前,就被七大宗门联手剿灭了吗?即便有漏网之鱼,又怎敢潜入我太玄宗腹地,袭杀我宗弟子?”
韩易长老沉声道:“掌门师兄,此事绝不简单。林风身怀特殊传承(他隐去了混沌二字),又在本次大比中光芒万丈,恐怕早已被某些暗中觊觎的势力盯上。此次袭杀,目标明确,计划周密,若非孙师妹及时赶回,后果不堪设想!我怀疑,宗门内部,恐有内应接应,否则对方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林风,并悄无声息地布下遮蔽结界?”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皆是一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刑罚殿凌霄真人。毕竟,宗门内部监察与防务,刑罚殿负有主要责任。
凌霄真人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死,反而引出了“幽冥教”这等存在!这与他暗中勾结的“那位”似乎并非一路,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彻底闹大了,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强压心中惊怒,冷声道:“韩长老此言,是在指责我刑罚殿失职吗?幽冥教余孽潜伏入宗,手段诡异,防不胜防。当务之急,是救治林风、柳清音两位弟子,并全力追查凶手!我刑罚殿自当全力配合,肃清内外!”
“凌霄师弟所言极是。”玄元真人摆摆手,制止了可能的争执,目光看向内室方向,“林风和柳清音伤势如何?”
孙长老道:“柳清音灵力透支,心神受震,但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可。只是林风……”她叹了口气,“外伤极重,肋骨断裂,内腑受创,更麻烦的是侵入体内的那股‘阴煞尸气’,极为顽固霸道,与他自身灵力相互侵蚀,难以拔除。我已用‘九转回春丹’护住其心脉本源,并以‘清灵木气’暂时压制尸气,但他能否挺过来,何时苏醒,还要看他自身的意志与根基。”
众人闻言,心情更加沉重。林风如今是宗门最耀眼的新星,混沌筑基,潜力无限,若就此夭折,将是太玄宗巨大的损失。
“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林风。”玄元真人斩钉截铁道,“孙师妹,需要何种灵药宝物,尽管开口,宗门宝库为你敞开。韩师弟,林风是你天璇峰弟子,你也需多费心。”
韩易和孙长老同时应诺。
“至于追查凶手之事……”玄元真人目光扫过众人,“由刑罚殿牵头,各峰执事堂配合,彻查近期所有出入宗门记录,尤其是身份不明、行踪诡秘之人。那两具尸傀,交由炼器殿与阵法殿共同研究,看能否找出其炼制来源与追踪线索。同时,向其他六大宗门发出协查通报,询问有无幽冥教余孽活动的迹象。”
“是!”众人领命。
玄元真人又看向内室,对孙长老道:“孙师妹,待林风情况稍稳,柳清音恢复一些,我需要亲自询问他们昨夜遇袭的详细经过,尤其是关于那斗篷人的一切细节。这对追查真凶至关重要。”
“我明白。”孙长老点头。
接下来数日,整个太玄宗都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气氛之中。丹霞峰沁芳苑被列为临时禁地,由孙长老亲传弟子与刑罚殿精锐弟子共同把守。各峰都展开了内部排查,风声鹤唳。
林风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之中。孙长老每日以精纯温和的木系灵力为他梳理经脉,压制尸气,辅以大量珍贵丹药。柳清音则不分昼夜地守在他身边,除了输送太阴灵力外,便是轻声在他耳边低语,讲述着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讲述着对未来的期盼,试图用声音唤醒他沉睡的意识。
或许是她不懈的呼唤起了作用,或许是他自身混沌筑基的强大生命力与“混沌道种”的神异,第三日傍晚,林风的气息终于开始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股肆虐的阴煞尸气,在孙长老的持续压制和混沌灵力本能的对抗下,被逐渐逼退、压缩到几处主要的伤口附近,不再继续侵蚀心脉与丹田。他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柳清音见状,心中稍安,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血色。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入静室时,林风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模糊,随即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榻边、握着他的手、似乎刚刚睡去的柳清音。她清丽的容颜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凝结着一丝忧虑。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暖流瞬间涌上林风心头。他想抬手,抚平她眉间的忧虑,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细微的声响,立刻惊醒了柳清音。她猛地抬起头,当看到林风睁开的眼睛时,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她眼中炸开!
“小风!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极而泣。她紧紧握住林风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他就会再次陷入沉睡。
“师……姐……”林风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想安慰她,“我……没事……别哭……”
“嗯!我不哭!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柳清音连忙擦去眼泪,却越擦越多。她俯下身,将脸轻轻贴在林风没有受伤的胸口,听着那虽然微弱却真实的心跳,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
林风任由她抱着,用尽力气抬起另一只尚且能动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柳清音才平复下情绪,小心翼翼地起身,红着脸检查林风的状况。“你别乱动,伤口还没愈合。孙长老说,你体内的阴煞尸气只是被暂时压制,还需慢慢拔除。我去请孙长老过来。”
很快,孙长老闻讯赶来,仔细检查了林风的状态,脸上终于露出欣慰之色:“醒来就好!醒来就说明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你根基深厚,混沌之力也对那阴邪之气有一定克制,恢复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不过切记,不可妄动灵力,需静养至少半月,待尸气拔除干净,伤势稳固,方可尝试运功。”
林风虚弱地点头:“多谢长老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命硬。”孙长老摆摆手,神色转为严肃,“林风,你既然醒了,有些事情需要问你。掌门真人与诸位长老都在外间等候,需要了解昨夜遇袭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关于那斗篷人的一切细节。你能回忆起来吗?若体力不支,可改日再问。”
林风闻言,眼神一凝。他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自身安危,更可能牵扯出隐藏在暗处的巨大威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与疼痛,沉声道:“弟子可以。事关重大,不敢耽搁。”
柳清音担忧地看着他,林风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孙长老点点头,对柳清音道:“清音,你也一起来。你也是当事人。”说罢,她挥手撤去静室的隔音禁制,对外间道:“掌门师兄,林风已醒,可以问话了。”
外间等候的玄元真人、韩易、凌霄等数位长老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步入内室。
看到榻上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已然清明的林风,众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玄元真人走到榻前,温声道:“林风,你重伤初醒,本不应打扰。但昨夜之事,关乎宗门安危,需尽快查明。你可将遇袭经过,尤其是那斗篷人的外貌、功法、言语,尽可能详细地回忆、描述出来。”
“弟子明白。”林风在柳清音的搀扶下,勉强坐起一些,靠在软垫上。他闭目回忆了片刻,将昨夜从感应到异常气息开始,到两名尸傀潜入,再到斗篷人出现、施展“万魂阴煞雷”、最后被孙长老惊退遁走的整个过程,包括斗篷人的嘶哑声音、幽绿目光、对“混沌传承”和“太阴灵体”的贪婪话语,以及最后使用的“阴魂遁”和疑似“幽冥幡”碎片的遮蔽手段,都尽可能清晰、完整地叙述了一遍。
他没有隐瞒自己与柳清音联手施展“归墟之渊”抵挡阴雷的细节,也没有隐瞒自己对那斗篷人功法路数的猜测。当他说到斗篷人提及“主上”,以及对他“混沌传承”的明确觊觎时,在场所有长老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幽冥教余孽……竟然真的死灰复燃!而且目标明确,就是林风身上的传承!”韩易长老声音低沉,“他们口中的‘主上’,恐怕就是当年幽冥教的某位漏网高层,甚至可能是新任教主!”
凌霄真人脸色变幻不定,他忽然开口道:“林风,那斗篷人可曾透露,他是如何得知你身上有特殊传承的?又是如何精准找到你在此处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林风沉吟道:“回凌霄长老,他并未明言。但他似乎对‘混沌’与‘太阴’之力都颇为熟悉,且有一种特殊的追踪或感应手段。弟子猜测,或许与弟子在宗门大比中展露的力量有关,也可能……弟子身上,或师姐身上,有某种能被他们感应的‘标记’?”
柳清音忽然想起一事,道:“昨夜炼化宝物时,我曾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窥探感,但一闪即逝。另外,那斗篷人出现时,曾说了一句‘混沌与太阴,竟能如此契合’,似乎对我们的力量交融颇为惊讶。他可能……是通过感应我们力量交融时的特殊波动,或者……我们炼化的宝物气息,找到我们的?”
孙长老点头:“‘阴阳混沌石’与‘太阴魂叶’皆是罕见奇珍,气息独特。若对方有特殊法器或功法能感应此类天材地宝的气息,确实有可能追踪而至。但能在丹霞峰禁制重重之下做到这一点,其手段也非同小可。”
玄元真人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脉络已大致清晰。幽冥教余孽,觊觎林风所得混沌传承,并看中柳清音的特殊体质,潜入宗门,伺机下手。其内部或有特殊追踪之法,或……确有内应提供情报。”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我太玄宗内部,防御出现了漏洞。此事,必须一查到底!凌霄师弟,追查内应之事,由你刑罚殿全力负责,宁可错查,不可放过!韩师弟,孙师妹,林风与柳清音的安危,就拜托你们了。在他们伤势痊愈、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需加强保护。”
他又看向林风和柳清音,语气转为温和:“你们二人此次遇险,皆因宗门守护不周。宗门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好生养伤,待伤势痊愈,宗门另有补偿。尤其是林风,你如今已是我太玄宗未来栋梁,切不可因此事而心存芥蒂,当更加勤勉修行,早日报效宗门。”
林风和柳清音连忙应诺:“弟子谨记掌门教诲。”
问询结束后,众位长老又叮嘱了一番,便各自离去,显然要去布置后续的追查与防范事宜。静室内,又只剩下林风、柳清音和孙长老。
孙长老检查了一下林风的状况,留下几瓶丹药,又对柳清音嘱咐了几句注意休息,也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刚刚经历生死的年轻人。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柳清音重新在榻边坐下,看着林风苍白却坚毅的脸庞,轻声问:“小风,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林风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有师姐在,就不疼了。倒是师姐,你守了我这么久,都没好好休息。”
“我没事。”柳清音柔声道,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只要你醒了,平安了,我怎样都好。”
两人目光相接,温情脉脉。
“师姐,”林风忽然道,“这次遇袭,虽然凶险,但也让我更加清楚,我们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的强大和阴险。我们必须更快地变强。你的筑基,不能再拖了。等我伤势稍好,能为你护法时,你便在此处筑基。我有预感,那‘阴阳混沌石’残余的力量,加上你我之力,定能助你成就非凡筑基。”
柳清音用力点头:“嗯!我听你的。等你好了,我们就准备。到时候,我们一起筑基,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雨。”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充满了对彼此的信任与对未来的期待。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太玄宗高层紧锣密鼓调查“幽冥教余孽”之时,在宗门一处更为隐秘、连大部分长老都无权知晓的禁地深处,一场关乎另一股暗流的对话,正在悄然进行。
刑罚殿,地底最深处的某间完全由“禁神石”砌成的密室中。
凌霄真人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他的对面,虚空微微荡漾,一面水镜凭空浮现,镜面之中,显现出一道模糊不清、仿佛由阴影构成的轮廓。
“废物!”阴影轮廓发出冰冷而缥缈的声音,听不出男女,“区区两个小辈都拿不下,还暴露了‘幽冥教’的线索!打草惊蛇,徒增变数!”
凌霄真人额头微微见汗,咬牙道:“尊使息怒!此事……此事纯属意外!谁能料到那孙老婆子提前归来,更没想到林风和柳清音联手竟能挡下‘万魂阴煞雷’!幽冥教那群阴魂不散的家伙突然插足,更是始料未及!”
“哼!借口!”阴影冷声道,“主上对混沌传承志在必得。如今林风已被宗门高层重点保护,再想下手,难如登天。至于那幽冥教……一群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也敢觊觎主上看中之物?找机会,给他们点教训,顺便……把水搅得更浑些。”
“尊使的意思是……”凌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你不是在查‘内应’吗?”阴影诡谲一笑,“不妨……让‘幽冥教’的线索,指向某些碍眼的人。比如……那位对你颇有微词的韩长老,或者……那位来历神秘的楚云奇?具体如何操作,你自己把握。记住,主上需要的是混沌传承的秘密,以及那可能存在的‘钥匙’。必要时,可以……让林风‘主动’交出来。”
凌霄真人心中一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好自为之。若再失败……你知道后果。”阴影说完,水镜波动,缓缓消散。
密室中,只剩下凌霄真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他眼中不断闪烁的、狠毒而算计的光芒。
暗流之下,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而刚刚苏醒的林风与决心筑基的柳清音,即将被卷入更加凶险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