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滨,风起云涌。
叶逍然三人站在礁石之上,望着远处那片被黑云笼罩的海域,神色凝重。海风呼啸,带着咸腥与腐朽交织的气息,仿佛整个大海都在腐烂。天空中的乌云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纯粹的魔气凝聚,云层中不时闪过暗红色的电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那就是归墟裂隙?"杜千山握紧长刀,声音罕见地低沉。他虽豪爽,但面对这天地之威,也感受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
"只是裂隙的边缘。"叶逍然沉声道,他的青冥剑在丹田内疯狂颤动,那不是兴奋,而是警惕——对同源之物的警惕。他能清晰感应到,在那片海域深处,有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识正在苏醒。那个意识混乱、古老、充满恶意,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前的混沌。
沈清音抱着两只小狐狸,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叶大哥,我……我有点怕。"
"怕是正常的。"叶逍然轻声道,"但记住我们为何而来。"
他转头看向二人,目光如炬:"我们为守护而来。为那些无法反抗的凡人,为那些无辜的生灵,为这片我们深爱的土地。恐惧会让我们谨慎,但不会让我们退缩。"
"对!"杜千山深吸一口气,刀意重新凝聚,"老子刀都握了二十年,岂能被一团黑雾吓倒!"
沈清音也咬紧牙关,细剑出鞘:"我要保护小红和小火,我要保护叶大哥和师兄,我要……保护所有人!"
叶逍然欣慰点头。这两个月来的南行,不仅是他在成长,他们也在成长。杜千山的刀,从单纯的杀伐之刀,变成了守护之刀。沈清音的剑,从灵动的自保之剑,变成了坚定的卫道之剑。
"走。"他道,"去会会我们的"老朋友"。"
三人踏浪而行,每一步落下,都有青色剑气、金色刀芒、银色剑光托举,如履平地。越靠近那片黑云,压力越大。沈清音不得不将两只小狐狸收入灵兽袋,以免它们被魔气侵蚀。
"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笑声从黑云中传来,"叶逍然,你果然来了。本座等你很久了!"
雾气翻涌,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面孔,正是雾母的意识投影。但此刻的它,比青石镇时强大了何止十倍!它的面孔更加凝实,双目如血月,口中獠牙如剑林。
"雾母。"叶逍然冷声道,"你的本体,终于敢现身了。"
"现身?"雾母狂笑,"本座从未隐藏。只是你们这些蝼蚁,看不清真相罢了!"
黑云骤然撕裂,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海中升起。那是一头由纯粹魔气与海水凝聚而成的巨兽,形态似龙非龙,似蛟非蛟,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有一张扭曲的人脸在哀嚎。它的身躯绵延千丈,尾巴一扫,便掀起百丈巨浪。
"这才是本座的本体!"雾母咆哮,"三千年前,青冥剑主斩我肉身,将我封印于归墟裂隙。三千年后,我借魔宗之手,重铸魔躯!叶逍然,你体内有我的本源,今日,便乖乖献祭,助我彻底脱困吧!"
它巨口一张,恐怖的吸力传来,竟要将叶逍然直接吞噬!
"做梦!"
叶逍然眼神冰冷,青冥剑冲天而起,化作百丈剑光,一剑斩向雾母的头颅!
"寂灭!"
剑光所至,黑雾被生生撕裂,但雾母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伤口瞬间愈合。
"没用的!"雾母讥笑,"在这归墟裂隙之上,我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不死不灭?"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那便试试贫道的剑!"
天际,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来,玄明真人踏剑而至,身后跟着十余位武当山长老,皆为金丹修为!
"武当山,奉天行道,斩妖除魔!"玄明真人一声令下,十余位长老同时出手,剑光如网,将雾母庞大的身躯暂时困住。
"司天监在此!"又有数十道身影从南方飞来,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一面青铜古镜,镜光照耀之处,黑雾如雪遇汤般消融。
"雾母,你勾结海外魔宗,祸乱人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老者是司天监监正,元婴中期修为,在整个中土也是顶尖存在。
"哈哈哈!就凭你们?"雾母狂笑,"魔宗的道友,还不现身?"
海面炸开,数十道黑袍身影冲天而起,个个气息阴冷,竟是清一色的金丹魔修!为首之人,面容枯槁,双目如鬼火,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竟不输司天监监正!
"枯骨魔君!"监正面色一变,"你竟还活着!"
"三千年未死,便是为了今日。"枯骨魔君阴恻恻地笑,"青冥剑主封印归墟裂隙,断我魔宗飞升之路。今日,我们便要重开裂隙,迎我魔祖降临!"
"休想!"
正道与魔道,瞬间战成一团!
天空中,剑光、刀芒、魔气、雷光交织,轰鸣声震彻百里。海面被战斗余波撕裂,露出深不见底的海沟。沈清音躲在叶逍然身后,脸色发白:"叶大哥,我们……"
"别怕。"叶逍然沉声道,"跟紧我。"
他并未立刻冲入战团,而是冷静观察。雾母虽强,但主要力量被玄明真人与监正牵制。那些魔宗金丹虽多,但正道这边也有援军不断赶来。战斗虽激烈,但一时半会难分胜负。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海底那道归墟裂隙。
他能感应到,裂隙正在缓缓扩大,一股比雾母更古老、更恐怖的气息,正从裂隙深处渗透出来。那气息与他在梦境中见过的死寂世界,如出一辙!
"雾母不是最终敌人。"他忽然道,"它只是棋子。真正的敌人,在裂隙里。"
"那怎么办?"杜千山咬牙,"咱们冲进去?"
"不行。"叶逍然摇头,"裂隙未完全开启,里面的存在无法降临。但一旦开启,别说我们,便是化神大能来了,也未必能挡。"
"那……"沈清音急了,"难道就干看着?"
"当然不是。"叶逍然眼神坚定,"我们要做的,是在它完全开启前,封印它!"
"封印?"杜千山瞪眼,"怎么封?玄明真人和监正都做不到!"
"他们做不到,是因为力量不对。"叶逍然沉声道,"雾母的本源是归墟裂隙的污染之气,我的青冥剑元,是青冥剑主留下的秩序之力。二者同源相克,我以青冥剑为引,以天雷筑基的道基为炉,或许……能重演三千年前那一幕!"
"不行!"沈清音急道,"那太危险了!你才筑基初期……"
"危险也要做。"叶逍然打断她,"清音,你还记得青石镇的李老汉吗?"
沈清音一愣。
"他送我兽牙,是希望我平安。"叶逍然轻声道,"柳先生送我剑谱,是希望我剑下留三分烟火。那吹笛的船家,那养桃的老翁,那竹林中的老者……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人间。我既执剑,又岂能退缩?"
他看向二人:"你们若怕,可以留下。"
"谁怕了!"杜千山梗着脖子,"老子刀都握了二十年,岂能在关键时刻当缩头乌龟!"
"我也不怕!"沈清音眼眶又红了,"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不必担心。"叶逍然微笑,"我有个计划。"
他低声与二人说了几句,二人先是震惊,随即郑重点头。
"好!就这么办!"
叶逍然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竟直接冲向雾母的本体!
"雾母!你的对手是我!"
他一声长啸,青冥剑光芒大作,剑脊上的金龙纹竟脱离剑身,化作一条百丈金龙,盘旋在他周身!
"小辈找死!"雾母怒吼,巨尾横扫,掀起万丈波涛。
叶逍然不闪不避,竟顺着那波涛,直冲雾母眉心!
"就是现在!"
他大喝一声,杜千山与沈清音同时出手!
杜千山长刀高举,刀意冲天而起,竟在天空凝聚成一柄千丈刀影!
"千山刀,断江!"
一刀劈下,不是斩向雾母,而是斩向归墟裂隙上方的空间!
空间被刀意撕裂,露出漆黑的虚空!
沈清音细剑轻挑,剑光如丝,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将雾母的本体暂时束缚!
"清音剑,缚龙!"
雾母暴怒,疯狂挣扎,剑网寸寸崩裂。
但这点时间,已足够!
叶逍然冲到雾母眉心,青冥剑直刺而入!
"青冥剑,封魔!"
剑身没入雾母头颅,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竟开始疯狂吞噬雾母的本源!
"不——!"雾母凄厉惨叫,"你竟敢……"
"我敢!"叶逍然厉声道,"三千年前,青冥剑主能封印你。三千年后,我一样能!"
他丹田内的雷剑道基疯狂运转,将吞噬来的雾母本源,转化为最纯粹的封印之力!
但雾母的本体太过庞大,他一个筑基修士,即便有青冥剑加持,也难以完全压制!
"小辈,你太狂妄了!"
雾母的意识疯狂反扑,竟顺着青冥剑,侵入叶逍然的识海!
识海中,瞬间化为一片死寂的灰雾世界!
"这里……是……"叶逍然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梦境。
十七座枯骨王座,灰色身影,龙腾城主斩出的那一剑……
"没错,这就是归墟裂隙深处的世界!"雾母的意识在他识海中狂笑,"你既然进来,就别想再出去!"
灰雾凝聚成无数触手,缠绕向叶逍然的神魂!
但就在这时,叶逍然的识海深处,忽然亮起一点青光!
那是……《上清养神录》的印记!
青光如涟漪扩散,灰雾触手触及青光,竟如雪遇汤般消融!
"什么?!"雾母大惊,"你怎会有三清道统的养神之法?"
"机缘巧合罢了。"叶逍然冷声道,"但这已足够!"
他神魂化作一柄青色小剑,在识海中纵横驰骋,将雾母的意识斩得支离破碎!
外界,雾母的本体因意识受创,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
枯骨魔君见状,脸色大变:"怎么回事?雾母竟被一个小辈伤了?"
他正要出手,玄明真人与监正同时拦在他面前!
"魔君,你的对手是我们!"
大战再次升级!
而叶逍然,此刻正面临生死危机!
青冥剑吞噬雾母本源的速度,赶不上他转化的速度。狂暴的本源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他的肉身开始龟裂,七窍流血!
"叶大哥!"沈清音惊呼,想要冲过去,却被雾母崩溃的身躯散发的余波震飞!
"别过来!"叶逍然厉声道,"我能撑住!"
他咬牙,将最后一丝清明守住,疯狂运转《上清养神录》!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他高声念诵,正是柳先生教他那句!
正气长存,邪魔退散!
《上清养神录》的青光暴涨,竟将雾母的本源死死压制在丹田之中!
而青冥剑,也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危机,剑脊上的金龙纹彻底活化,竟张口一吸,将大部分本源吞入剑身!
"不——!"雾母的意识发出最后的哀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它的本体,彻底崩溃,化作漫天黑雾,被金龙纹吞噬得一干二净!
雾母,灭!
但危机并未解除!
归墟裂隙,因失去了雾母的镇压,开始疯狂扩张!
海底传来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一只覆盖着灰色鳞片的巨爪,从裂隙中探出!
"不好!"监正面色惨白,"裂隙深处的存在,要降临了!"
那巨爪轻轻一划,海面竟被撕开一道万丈鸿沟!空间如玻璃般碎裂,无数灰色的、诡异的符文从天而降,所落之处,海水瞬间死寂,鱼虾化为枯骨!
"快退!"玄明真人厉声道,"这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必须请动化神老祖!"
但叶逍然,却站在裂隙上方,纹丝不动!
他吞噬了雾母的本源,此刻体内力量狂暴到了极点,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但他知道,一旦他退开,那裂隙中的存在降临,整个南海,乃至整个中土,都将生灵涂炭!
"叶兄!"杜千山嘶吼,"快回来!"
"叶大哥!"沈清音泪流满面。
叶逍然回头,对他们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春风,如暖阳,如他们一路走来的所有美好回忆。
"千山,清音。"他轻声道,"此行,多谢你们相伴。"
"叶逍然!"杜千山眼眶红了,"你要干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叶逍然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竟纵身一跃,跳入了归墟裂隙之中!
"不——!"
玄明真人与监正同时惊呼!
但已来不及阻止!
裂隙中,那灰色巨爪的主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愤怒的咆哮!
"蝼蚁,你敢——!"
叶逍然在裂隙中,只觉四周都是死寂的灰雾,无数扭曲的意识试图侵入他的神魂!
但他却笑了。
他张开双臂,任由青冥剑悬浮在胸前。
"青冥剑主,当年你能封印这裂隙,今日,我便能再次封印!"
他话音未落,体内那吞噬而来的雾母本源,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是毁灭,而是……燃烧!
他以雾母的本源为燃料,以雷剑道基为引,以青冥剑为媒介,以自身筑基肉身为炉,点燃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道火!
"以我之身,化为封印!"
"以我之剑,永镇归墟!"
"以我之名,守护人间!"
"吾名,叶逍然!"
三句话,响彻天地!
青冥剑发出一声悲鸣,似乎不愿主人牺牲,但叶逍然的意志,已坚不可摧!
剑身之上,金龙纹飞出,缠绕住他的肉身!
他的身躯,开始发光!
从丹田处,一点青光亮起,随后蔓延至全身!
那是……
那是他这一路走来,所有温暖的回忆,所有守护的执念,所有证道的决心,所凝聚的……
道心之光!
"这光……"裂隙中的存在发出惊恐的尖叫,"不,不要——!"
但晚了!
叶逍然的身躯,彻底化作一团璀璨的光球!
光球之中,青冥剑疯狂旋转,剑身上浮现出无数道纹,那些道纹,竟与归墟裂隙深处的封印符文,一模一样!
三千年前,青冥剑主以剑封裂隙!
三千年后,叶逍然以身为引,重演封印!
光球轰然炸开!
恐怖的光芒,瞬间充斥整个裂隙!
那灰色巨爪,在光芒中寸寸崩碎!
裂隙深处传来不甘的咆哮,但终究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而归墟裂隙,也在光芒中,缓缓闭合……
"叶逍然——!"
玄明真人、监正、杜千山、沈清音,同时嘶吼!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衫身影,消散在天地间……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当光芒散尽,海面恢复了平静。
归墟裂隙,已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雾母死了,枯骨魔君逃了,魔宗金丹死伤大半,正道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最大的代价……
是叶逍然。
沈清音瘫坐在海面上,泪如雨下:"叶大哥……死了?"
杜千山双目血红,仰天怒吼:"不!他没死!他不可能死!"
玄明真人沉默地立于空中,看着那空荡荡的海面,眼中满是悲痛。
"他以身为引,重演封印。"监正叹息,"此等壮举,千年未有。他……是英雄。"
"英雄?"杜千山冷笑,"老子不要英雄,老子要兄弟!"
他发疯似的冲向叶逍然消失的地方,想要寻找一丝痕迹。
但除了平静的海水,什么都没有。
"不……"
杜千山跪在海面上,长刀坠落,他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沈清音也飞来,泪水模糊了双眼。
但就在此时,她胸前的玉佩,忽然亮起!
那是叶逍然送她的护身符!
玉佩发光,一道虚影从中浮现——
正是叶逍然!
"清音,千山。"虚影微笑,"别哭,我没死。"
"叶大哥!"沈清音大喜,"你……你在哪儿?"
"我在归墟裂隙的夹缝中。"叶逍然道,"我以自身封印裂隙,但青冥剑护住了我一丝神魂。如今,我正借助裂隙中的时空乱流,重塑肉身。"
"需要多久?"杜千山急问。
"不知。"叶逍然摇头,"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或许更久。但你们记住,无论多久,我都会回来。"
他看向玄明真人与监正:"两位前辈,晚辈擅作主张,将裂隙封印。但此封印只能维持百年,百年之后,裂隙会再次松动。届时,需有化神大能出手,方能彻底根除。"
"百年……"监正喃喃道,"足够了。百年内,我司天监必能培养出化神修士!"
"如此,晚辈便放心了。"叶逍然微笑,又看向杜千山与沈清音,"你二人,好好修行。待我归来,再陪你们去看北海的雪。"
"好!"
"我们等你!"
虚影渐渐消散,玉佩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但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叶逍然没死!
他只是,暂时离开了。
杜千山捡起长刀,眼神坚定:"叶兄,你放心。这百年,我会变强,强到能与你并肩作战!"
沈清音也擦干眼泪,握紧细剑:"叶大哥,我等你。等你回来,再叫我一声明珠。"
玄明真人看着他们,心中欣慰。
他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道:
"剑起青冥,心系苍生。”
"叶逍然,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