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材的热潮退去后,工地上的生机重新燃起。后生们和妇女们齐上阵,锯木的锯木、砌墙的砌墙、和水泥的和水泥,不过三天功夫,一座方正结实的机房就稳稳立在了蓄水池旁。
青灰色的砖墙衬着原木色的梁架,屋顶铺着厚实的木板,还做了防水处理,阳光透过预留的窗户照进去,亮堂堂的,刚好能容纳下所有发电机零件。
接下来,便是整个水电站建设最关键的一步——机组安装。这一步容不得半点差错,关系到后续发电的成败。
陈阳自告奋勇牵头,带着村里几个在城里修理厂打过工、懂点机械原理的后生负责具体操作,李大叔则守在一旁指导把关。
拾穗儿也没闲着,她把之前拆机时做的标记清单翻出来,一张张核对零件,生怕弄错了位置。“定子先固定,这是整个机组的根基!”李大叔站在机房中央,声音洪亮,“按着拆机时的记号来,螺丝要拧得死死的,不能有半点松动!”
后生们齐声应下,七手八脚地将沉重的定子抬到地基预先标记的位置上。陈阳拿着水平仪反复测量,确保定子摆放得平平整整,这才指挥众人拧紧螺栓。随后,转轮、主轴也被陆续抬进来,按着标记一步步安装。
扳手拧动的“咔咔”声、零件碰撞的“叮当”声在机房里回荡,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众人脸上渐渐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可就在安装到最关键的水轮与发电机接口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陈阳半蹲在地上,双手扶着水轮的轴端,小心翼翼地往发电机的接口里送。“对准了,慢慢推!”
他低声叮嘱着,旁边两个后生稳稳扶住水轮,防止偏移。
可无论怎么调整角度,那根轴要么偏左半寸,要么偏右半分,硬是无法和接口完美咬合。
陈阳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憋得满脸通红,试了一次又一次,轴端要么卡在接口外进不去,要么勉强塞进去一点,却根本转不动。
“不对啊!这接口怎么对不上?”陈阳猛地站起身,懊恼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俺来试试!”旁边一个后生凑上来,和陈阳一起,一人扶着水轮,一人扶着发电机,一点点微调位置。可折腾了好半天,额头上的汗都滴到了零件上,那接口依旧像故意作对似的,怎么都合不上。
接口咬合不准,就意味着水轮转动时根本带不动发电机,整个机组就是一堆废铁。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机房里的热火朝天。围在旁边的村民们也慌了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怎么会这样?拆的时候不是都做了记号吗?”有人忍不住着急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记号画得清清楚楚,咋装回去就不对了?”
“记号是做了,可这机器太精密了!”陈阳蹲在地上,盯着那个小小的接口,声音里满是无奈,“拆机时哪怕稍微动了一点位置,装的时候就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拾穗儿也蹲下身,仔细看着接口处,伸手轻轻摸了摸轴端和接口的纹路。她想起拆机时陈阳反复叮嘱大家小心的模样,想起孩子们小心翼翼保管螺丝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发紧。难道真的是拆机时出了纰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后生们几乎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他们用撬棍轻轻撬动零件微调角度,在地基下垫上薄铁片调整高度,甚至找来尺子量着接口的尺寸一点点比对。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顺着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可无论怎么折腾,那接口始终无法严丝合缝地咬合。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给机房里的零件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后生们累得瘫坐在地上,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满是沮丧。
陈阳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梁上,发出一声闷响,心里的憋屈几乎要溢出来。
“难道是拆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接口?”有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里却满是绝望。
“不可能!”陈阳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拆机时我亲自盯着的,接口处都用厚布包着,根本没碰到!”
李大叔也一直没闲着,他蹲在接口旁,眯着眼睛反复查看,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接口的纹路,眉头紧锁。
他试着用手转动水轮的轴,感受着转动时的阻力,又起身围着发电机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固定定子的螺栓上。
“会不会是角度没找对?”李大叔沉吟着开口,“或者是地基有点不平,导致定子轻微偏移了?”
众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起身。陈阳拿着水平仪重新测量定子,果然发现定子有极其细微的倾斜。
后生们赶紧松开螺栓,在地基下垫上薄薄的铁片,一点点调整钉子的位置。
拾穗儿则在一旁帮忙扶着水平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刻度,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可当一切调整完毕,再次尝试对接接口时,依旧以失败告终。那根轴仿佛长了脚似的,就是不肯乖乖钻进接口里。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机房里的光线越来越差,只能隐约看到零件的轮廓。有人找来煤油灯点上,昏黄的灯火摇曳着,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格外凝重。
众人的心情也像这沉沉的夜色,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绝望。难道这么久的努力,真的要毁在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不起眼的接口,眼里满是不甘和无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大叔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喊道:“俺有办法了!”
话音未落,他就转身朝着机房外跑去,脚步飞快,连拐杖都忘了拿。
众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大叔这是要去干什么。
陈阳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疑惑地喃喃自语:“李大叔这是去拿啥了?难道还有什么宝贝,能解决这个难题?”
拾穗儿也皱着眉头,心里满是不解。这接口的问题,已经难住了所有懂机械的后生,李大叔一个老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机房里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揣着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李大叔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顾不上歇口气,快步走到煤油灯下,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掀开蓝布。
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图纸。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破损卷曲,上面用黑色墨水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标注,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这是俺爹当年手绘的水轮发电机图纸!”李大叔捧着图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里闪着光,“俺爹年轻时在县城的水电站干过几年,这张图纸是他当年凭着记忆一笔一划画下来的,一直珍藏在家里的木箱底。
上面详细画着各个零件的尺寸、安装位置,还有接口对接的诀窍,说不定……说不定能用上!”
众人瞬间围了上来,挤在煤油灯旁,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旧图纸。
昏黄的灯光落在纸面上,那些模糊的线条和数字,此刻却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瞬间照亮了众人迷茫的心房。
可这张几十年前的手绘图纸,真的能解决眼前这个棘手的接口问题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直跳,目光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