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轮与发电机成功对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试发电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全村人就扶老携幼地聚集到了西洼地。
蓄水池旁、机房门口,到处都挤满了人,孩子们挤在最前面,踮着脚尖往机房里瞅,老人们拄着拐杖,脸上满是期盼的神色,连平日里不爱凑热闹的刘大叔,都早早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人群前排。
拾穗儿和陈阳站在机房门口,反复检查着机组的每一个零件。陈阳伸手拧了拧固定转子的螺栓,又拍了拍水轮的边缘,确保没有丝毫松动;拾穗儿则拿着本子,对照着李大叔父亲的图纸,核对每一处接口的位置,生怕出半点差错。
李大叔也忙个不停,一会儿检查水渠的导流槽,一会儿查看蓄水池的闸门,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却顾不上擦。
“都检查好了吗?”李大叔朝着两人喊了一声。
“没问题!”陈阳和拾穗儿齐声应道,眼里满是干劲。
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要引山涧的水通过水渠汇入蓄水池,再从蓄水池的出口精准流出,顺着导流槽直冲水轮,靠水流的冲击力带动水轮旋转,进而牵引发电机发电。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大叔和陈阳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同时大声喊道:“开闸放水!”
负责开闸的后生早就憋足了劲,听到指令后,立刻握住闸门的摇柄,使劲往下压。“吱呀——”老旧的闸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上抬起。
清凌凌的山涧水裹挟着草木的清香,顺着水渠哗啦啦地奔涌而来,像是一条碧绿的绸带,一头扎进蓄水池里,溅起层层细碎的水花。
没过多久,蓄水池的水位渐渐上涨,达到预设的高度后,水流便顺着出口溢出,沿着导流槽奔腾而下,直直地冲击在水轮的叶片上
“哗啦啦!”水流撞击叶片的声响清脆悦耳,在山谷里回荡。只见水轮先是轻轻晃了晃,紧接着便缓缓转动起来,叶片带起的水珠四下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随着水流不断冲击,水轮的转速越来越快,发出“呼呼”的风声,带动着机房里的发电机转子高速旋转。
很快,机房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那是发电机运转时特有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转了!转起来了!”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村民们欢呼雀跃,后生们激动地互相捶着肩膀,妇女们捂着嘴,眼里闪着泪光,孩子们更是蹦蹦跳跳地喊着“发电了!发电了!”,西洼地瞬间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陈阳快步冲进机房,眼睛死死盯着发电机上的仪表。指针一开始还微微晃动,可没过多久,就开始忽高忽低地剧烈摆动起来。
他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摸了摸发电机的外壳,温度正在一点点升高。
“不好!”陈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功率忽高忽低,波动太大了,这样发出来的电根本没法用!”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喜悦。欢呼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原本热闹的西洼地,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担忧和不解。“怎么会这样?”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水轮明明转得好好的啊!”
李大叔也快步走到机房门口,听着里面发电机时大时小的“嗡嗡”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水渠边,蹲下身,目光紧紧盯着奔涌的水流。
只见渠口的水流时而湍急,时而平缓,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冲击在水轮叶片上的力道,也跟着时强时弱。
“我知道了!”李大叔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是渠口的水流不均导致的!你看,水流时大时小,水轮受到的冲击力不稳定,转速自然就忽快忽慢,发电机的功率也就跟着波动了!”
众人顺着李大叔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渠口的水流一阵急一阵缓,连带着导流槽里的水,都在不停地起伏。
陈阳的脸色更加凝重了,他快步走到李大叔身边,着急地问:“那怎么办?要是水流一直不稳定,这次试发电就彻底失败了!”
这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是啊,从凿崖开渠、夯土防渗,到拆机运件、搭建机房,大家付出了多少汗水,熬过了多少不眠之夜,要是因为水流不均功亏一篑,谁能受得了这个打击?
李大叔皱着眉头,双手背在身后,在水渠边踱来踱去。他知道,水流不均是小型水电站试发电时常见的难题,可具体该怎么解决,他一时也想不出万全之策。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李大叔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俺爹当年的笔记里,好像提到过类似的问题!”他一拍大腿,大声说道,“俺回家找找,说不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话音未落,李大叔就拔腿往家里跑。他的脚步飞快,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动,连拐杖都忘了拿。众人都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水轮还在忽快忽慢地转动着,发出“呼呼”的声响,机房里发电机的“嗡嗡”声依旧时强时弱,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困境,试发电的工作,彻底陷入了僵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拾穗儿走到陈阳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别着急,李大叔一定会找到办法的。”陈阳点了点头,可紧锁的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他看着那台运转不稳的发电机,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半个多小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李大叔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泛黄的破旧笔记本,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边角也磨损得厉害。
“找到了!找到了!”李大叔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高高举起笔记本,朝着众人喊道,“俺爹的笔记里写着,水流不均可以通过调整渠口的闸门,或者在水渠里设置导流板来解决!”
众人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笔记本。
这可是李大叔父亲的心血,上面记录了他一辈子在水电站工作的经验和心得,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李大叔顾不上歇口气,快速翻开笔记本,手指在纸页上飞快地划过,寻找着具体的解决方法。
“这里!就是这里!”他指着一行密密麻麻的字迹,大声念道,“调整闸门的高度,可以精准控制水流的大小;在水渠里设置几块导流板,让水流沿着固定的轨迹流动,可以让水流更加平稳地流向水轮!”
“太好了!”陈阳激动地喊了一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那咱们赶紧试试!”
后生们立刻行动起来,一群人冲到渠口的闸门旁,有人负责摇动摇柄调整闸门高度,有人拿着水平仪测量水流的深度;另一群人则找来几块厚实的木板,扛到水渠里,准备按照笔记里的方法设置导流板。
李大叔则捧着笔记本,站在水渠边指挥,时不时对照着笔记上的图示,调整着闸门的高度,又叮嘱后生们把导流板斜着插入水渠,角度要精准到三十度,才能起到最佳的导流效果。
拾穗儿也没闲着,她拿着本子,把李大叔说的每一个要点都记下来,又帮着后生们扶着导流板,防止木板被水流冲走。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闸门的高度一点点调整到位,几块导流板也稳稳地立在了水渠里。
很快,变化就出现了。原本时急时缓的水流,经过导流板的引导和闸门的控制,渐渐变得平稳起来,像是一条温顺的绸带,顺着水渠缓缓流淌,再顺着导流槽,均匀地冲击在水轮的叶片上。
水轮的转速明显比之前稳定了不少,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转速还是有轻微的波动,发电机的功率依旧没有达到稳定的标准。
李大叔皱着眉头,继续低头翻看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还有什么办法呢?笔记里肯定还有别的诀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李大叔和他手里的笔记本。
夕阳的余晖洒在西洼地上,给机房和蓄水池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李大叔能否从这本老笔记里,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对策,让水轮转速稳定下来,顺利发出可用的电呢?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忐忑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