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沉进山坳,石锁家的院子就热闹起来。
自打电视捎来装好,村里人像约好了般,天一擦黑就往这儿凑,今儿更是来得早,竹凳、石板、草墩子把院子围得满满当当,连墙头都蹲了几个半大后生,手里还攥着刚摘的野枣,叽叽喳喳满是欢喜
桂花婶挎着一篮瓜子花生,踩着灯光就来了,一进院就笑着喊:“大伙别急,嗑着瓜子等,阳娃待会儿来调台,保准能看着清楚的!”
话音刚落,就有人递来小板凳,婶子们围着她坐成一圈,手里忙着纳鞋底,嘴里唠着家常,说的都是通电添家电的新鲜事,笑声顺着晚风飘出老远。
拾穗儿帮着母亲收拾完灶台,揣了两个刚蒸的红薯,快步往石锁家去。
刚到院门口,就见陈阳拎着工具箱过来,想来是怕电视信号不稳,特意过来盯着。
“陈阳哥,等你呢!”拾穗儿笑着迎上去,把红薯塞给他一个,温热的香气裹着暖意,陈阳接过,顺手帮她拂去肩头沾的柴草,轻声道:“慢点走,夜里路虽亮,也别慌。”
两人刚进院,院里就响起起哄声,后生们笑着喊:“陈阳哥拾穗儿姐,快坐这儿,给你们留了好位置!”
石锁也粗着嗓子招呼:“赶紧过来,刚才信号有点飘,就等你调呢!”拾穗儿脸颊微红,挨着桂花婶坐下,陈阳则走到电视旁,熟练地调整天线方向,指尖转着天线杆,时不时抬头看屏幕,不多时,模糊的画面就变得清晰,还传出了清脆的声响。
“成了!”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大人小孩都盯着那方小小的黑白屏幕,眼睛瞪得溜圆。
屏幕里演着山外的故事,有人骑马有人赶路,老人们凑得近,伸手想碰又不敢,嘴里念叨着“真稀奇,隔着这么远,竟能看着山外的模样”;孩子们更是看得入迷,手里的野枣忘了吃,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半点画面。
拾穗儿挨着陈阳坐,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她怕陈阳坐着累,悄悄把自己的草墩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肩头偶尔相碰,又都悄悄往后缩了缩,心里却暖融融的。
桂花婶看在眼里,故意把瓜子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打趣道:“穗丫头,给阳娃递点瓜子,别让他光忙着盯电视,也歇口气。”拾穗儿点点头,抓了一把瓜子递过去,指尖碰到陈阳的手,又飞快收了回来。
中途电视信号忽然弱了,画面变得模糊,孩子们急得直嚷嚷。陈阳起身要去调天线,石锁抢先一步爬上去,嘴里喊着:“我来!你坐着歇会儿!”
他站在凳子上,按着陈阳说的方向转天线,陈阳在下面指挥:“再往左点,对,慢些!”不多时画面就恢复清晰,院里响起阵阵叫好声,石锁得意地跳下来,拍着胸脯说:“往后这调天线的活,我包了!”
夜深了些,山里的风带了凉意,桂花婶把带来的薄毯递给身边的老人,拾穗儿则起身,帮着石锁娘给大伙添热水。
陈阳怕她来回跑累着,跟着起身帮忙递水杯,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人群里,默契得不用多说话,一个递一个接,省下不少功夫。有老人渴了,拾穗儿就把水端到跟前,还细心地吹凉些,老人们连连夸她懂事贴心。
电视里的故事演到精彩处,院里鸦雀无声,有人跟着剧情叹气,有人跟着着急,等剧情舒缓了,又开始唠嗑。张爷爷摸着胡子说:“以前总听人说山外好,今儿才算真看着了,咱有了电有了电视,往后也能知山外事了!”
李大叔也点点头,望着满院的乡亲,眼里满是欣慰:“这都是大伙齐心协力的功劳,有电有暖,有说有笑,日子才叫有奔头。”
陈阳听着,转头对拾穗儿说:“等往后网线拉通了,咱还能看更多台,还能学山外的种菜法子,到时候咱种的菜准能卖个好价钱。”
拾穗儿眼睛一亮,用力点头:“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早就想学着种些稀罕菜,让大伙多些收成。”
两人低声聊着往后的打算,从种菜说到拉网,从村里的娃说到独居老人,句句都离不开村里的日子,眼里满是期许。
孩子们熬不住困,靠在大人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想来是梦里也见到了电视里的画面。
婶子们也收拾起针线,说要回去给娃盖被子,却还是舍不得走,总想多瞅两眼屏幕。石锁娘煮了糖水,给大伙每人端一碗,甜滋滋的糖水喝下去,浑身都暖了,夜里的凉意也散了大半。
快到深夜,电视里的节目落幕,陈阳才关掉电源,叮嘱石锁:“夜里把天线收进来,别让风刮坏了,要是出啥问题,喊我一声。”
石锁应着,又留大伙多坐会儿,可大伙想着明儿还要下地,便陆续起身告辞。临走时,还不忘念叨着明儿再来,说要接着看山外的故事。
人群渐渐散去,院里只剩陈阳、拾穗儿和石锁一家。石锁留两人吃碗糖水再走,拾穗儿怕家里母亲惦记,婉言谢绝了。
两人并肩往家走,村里的路灯亮着,各家各户的窗缝里还漏出零星的灯光,偶尔能听到谁家的录音机还在唱着山歌,温柔又安稳。
晚风拂过庄稼地,沙沙作响,红薯的甜香还在鼻尖萦绕。拾穗儿攥着兜里的桃木梳,轻声说:“今儿大伙真开心,以前天一黑,村里静悄悄的,现在满是笑声,真好。”
陈阳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又明亮,他轻声道:“往后会更热闹,等拉了网,种了菜,大伙的日子会更甜。”
说着,陈阳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递给拾穗儿:“里面是蜂蜜,你夜里总帮着老人装灯干活,喝点蜂蜜水润润嗓子,别累着。”
这蜂蜜是他托老周从县城捎的,想着拾穗儿爱喝甜的,特意留了一罐。拾穗儿接过罐子,心里甜得比蜂蜜还甚,轻声道了谢,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走到拾穗儿家门口,她停下脚步,转头对陈阳说:“陈阳哥,明儿我帮你洗工具吧,你那工具箱里的抹布都脏了。”
陈阳笑着应下:“好,等明儿聚完院,我给你送过去。”两人道别后,拾穗儿站在门口,看着陈阳的身影消失在灯光里,才攥着蜂蜜罐和桃木梳进屋,心里满是欢喜。
陈阳走到自家院门口,也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拾穗儿家的灯光,嘴角挂着笑意。
这满院的相聚,不仅是大伙对新鲜家电的欢喜,更是山里人日子热闹起来的模样,而和拾穗儿并肩的时光,更是这热闹日子里,最温柔的慰藉。
往后的每一夜,石锁家的院子依旧热闹,聚着唠嗑的乡亲,盯着电视的娃,还有并肩而坐的两人,灯光映着笑脸,笑声裹着暖意,这便是通电后,山里最安稳幸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