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0 孝顺(1 / 1)

桌子上的翠绿块状物已然瞧不出天工展金奖的半点痕迹,不过的确是碎片。

那么一个问题又油然而生。

江老板临危不乱,抬起眼,看向对面在脑海里撰写故事剧本的赵凡。

“客户签收快递后快递出现了损坏,快递员有责任吗?”

“……”

赵凡哑然。

江老板突如其来的提问,让这位真正的快递小哥愣住。

“应该、没有。”

赵凡木讷的摇了摇头。

很好。

起码不用担心被讹了。

江老板收回目光,继而抬起手,要去拿桌上那块不规则碎片。

可对方比他更快,将碎片收回。

——露出马脚了。

如果是他送货上门的那件九鲤图,哪怕碎了那也是价值不菲,大不了制作个小点的饰品,龙石种永远是龙石种。

可是刚刚的是龙石种吗?

江老板不是玉石行家,假设龙石种和帝王绿同时摆在面前,他多半分不清差别,但如果是玻璃和龙石种……

这个“全副武装”的女人不仅奇奇怪怪,而且可可爱爱。

也对。

拌嘴归拌嘴,谁会拿有市无价的宝贝泄愤?

要是真幸运到碰到这样的女人,不要犹豫,赶紧跑,千万别回头。

曾经的施大小姐够鬼见愁吧,人家那也顶多只是摔几千万的钻石而已。

“就算节约,起码也得拿块翡翠吧,拿玻璃……”

某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究竟是诈骗、还是纯粹对他智商的刻意侮辱?

“玻璃?你凭什么说这是玻璃?”

为了不刺激对方,江老板克制笑意,摊开手掌,“你给我看看。”

女人没动,估摸比起他的手,更想的是扎他脖子。

江辰没强求,看了眼对面偷窥的赵凡,没再用杯子,直接拿起啤酒瓶,将剩下的酒一口气给吹了。

“还要不要加东西?”

赵凡下意识摇头。

“服务员,买单。”

江辰喊。

看。

分明就是他请客嘛。

赵凡没心思想AA的事了,趁服务员收签子的关头,不住的瞅对面的女人,活泛大脑争分夺秒转动。

玻璃。

翡翠。

再结合对方刚才问自己快递损坏赔偿的事儿。

之前的推测被颠覆。

貌似不是渣男碰前女友的狗血短剧啊。

专人专送。

肯定是高价值物品。

难不成这哥们之前送到碧落云间的那个快递,是翡翠玉石?

如果用医疗器械进行监控,能发现赵凡的脑细胞此时异常活跃,送快递是单纯的体力活,不需要智商,四肢健全就可以胜任,但别忘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二本院校本科生。

学识可以不用。

不能没有!

所以。

旧的剧情被扯烂,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这哥们的快递,分明是送到了6-6。

6-6里,住的是一对有钱的、悠闲的、讲究的、中年夫妇。

并且疑似丁克。

那为什么,快递“碎片”会出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怪女人手里?

“请去前台买单。”

服务员数完所有签子以及酒水数量。

“稍坐。”

江老板的起身并没有影响到赵凡的思路,随着一根根神经突触的传导,真相似乎被点亮!

“你是碧落云间6-6的业主?”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的怪女人。

刚才那个叫江辰的哥们提起过,怀疑她穿的她妈的衣服!

当然了。

这件长款哑光黑羽绒服他没见那阿姨穿过,人家衣服太多,但是时尚的风格,契合那阿姨的喜好。

看不到脸。

也看不到表情。

但赵凡能够感觉到,乌漆嘛黑的墨镜后面,那双眼睛正注视自己。

“我是速达快递员,碧落云间小区是我负责的,我也给6-6送过快递。”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赵凡其实挺纳闷的,要是个哑巴也就罢了,关键人家分明会说话。

难不成是自己的长相问题?

不对啊。

快递员这种工作,具有社交属性,需要和客户面对面对接,所以对五官是有要求的。

他承认。

他比不上那哥们长得俊俏,略逊一筹,但也称得上端正啊。

怎么就完全不答理自己呢?

“我今天还去过6-6,是阿姨叫我去的。真的是今天的快递出了问题吗?”

“美女,你放心,我们速达绝对不会推脱责任,如果是我们的过错,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对牛弹琴。

如果拿摄像机录下来,把怪女人给P掉,没有任何影响。

赵凡张了张嘴,终究还是理智的选择放弃。

或许不是对方是空气。

而是对方拿他当空气。

无奈而郁闷的赵凡拿起啤酒瓶,他还剩半瓶,浪费可耻。

“走吧。”

江辰同志结账回来。

赵凡抹了抹嘴,终于有了尿意,“WC。”

江老板原地等待,没不告而别,这是一种基本的礼貌。

奇特的是。

自动屏蔽这位快递小哥的怪女人似乎也有这样的素养。

不分男女性别的洗手间,男女之防全靠一个个单独的厕间保障。

赵凡小解完,浑身轻松,走到盥洗池打开水龙头,搓了搓手。

“咯吱。”

水流关闭。

赵凡甩了甩手,呼着酒气,下意识看了眼镜子里自个红彤彤的脸。

有那么磕碜吗?

还行吧?

再者戴那么黑的墨镜,看得清吗?

管她呢。

想着么多干嘛。

和自己有甚关系。

赵凡咧了咧嘴,转身折返。

“还去我那住不?”

三人一道走出串串店。

穿羽绒服还是有道理的。

从热气腾腾的店里出来,体感温度陡降,冰火两重天呐。

“感谢。我还是坐火车回去吧。”

回去?

赵凡瞟了眼看不出身材但挺高挑的怪女人,他都听出了某人的话里有话。

马上快九点了。

买票了吗回去。

而且人家专程跑过来,话都没说两句,就算不扯快递的问题,肯定也不会让他轻松走掉。

不管这怪女人是不是6-6的业主,二人认识,这是毋庸置疑的。

“成,那我先撤。下次来徽城,我请!”

赵凡拍了下胸脯,豪爽、义气。

场面话嘛。

又不掉肉。

红尘万丈,人海茫茫,鬼知道还有没有再“碰头”的机会。

江老板做了个ok的手势,“路上注意安全。”

赵凡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goodbye~”

江老板和怪女人先行转身。

赵凡没着急走,站在串串店门口,望着他俩走了二三十米的距离,而后上了一台停在那的……

他眯了眯眼,透过夜色努力瞧。

我去!

他心里陡然咯噔。

宾利欧陆?

宾利欧陆正在倒车,退出商铺门口的停车位,进入马路。

徽城的有钱人不少,但开得起欧陆的,可不止是有钱那么简单。

只是这车他在碧落云间怎么从来见过?

好像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怪女人他不也从没见过。

这哥们,认识的都是富婆啊。

赵凡唏嘘感慨。

富婆。

蓦然间,之前你来我往的吹牛打屁重新在脑海回响。

我女朋友在东海有房子。

我一个电话能把裴云兮叫过来。

赵凡骤然定住,福临心至,看着整个车身都已经退入马路的宾利欧陆,刹那间如五雷轰顶。

碧落云间。

裴云兮。

把每一寸皮肤都给遮住。

一语不发。

……

他的脑海里电闪雷鸣,而后一个激灵,开始拔足狂奔。

“等一下!等一下!”

就在欧陆摆正车头,正要出发的时候,赵凡跑到副驾车门边,大声喊着什么,着急到拍打车窗。

坐在副驾的江老板将车窗放下。

可是这次人家不是找他。

“你是不是裴云兮?是不是裴云兮?”

赵凡手按着车门,冲着主驾的怪女人囔囔,激动得难以自控。

江辰朝旁边的女人瞥去。

对方目不斜视,松开刹车。

宾利欧陆向前行驶。

“裴云兮!裴云兮!”

赵凡还扒拉着窗户,不松手,跟着宾利一起往前跑,可是人哪能跑的过四个轮子的车?

随着宾利的速度不断提升,扒拉着车窗的赵凡逐渐力不从心,在跟着跑了三四十米后,被迫松手,气喘吁吁,佝偻身子,双手撑大腿,还在努力的抬起头。

“裴云兮裴云兮你不要走——”

“撕心裂肺”的呐喊掺着晚风渗入车内。

后视镜里。

那张震惊、懊恼、悔恨、不甘又痛苦的脸逐渐模糊。

江辰微微叹了口气,升上车窗。

“你这种行为很危险,要是他摔到车底下怎么办。”

“是他扒我的车。”

多么冷酷的女人。

“人家好歹是你的粉丝。”

“我只看到了一个疯子。”

江辰失笑。

嗯。

追星,也需要理智啊。

不顾自身及公共财产生命安全的冲动行为是要不得的。

“他只是喝了酒。清醒状态我相信他不会这样。”

“他是怎样,和我有关系吗。”

帮忙说公道话的江辰语塞。

不知道那位赵小哥听到这番话,会不会对女神祛魅。

想必应该不会。

粉丝,其实和舔狗差不多,偶像虐我千百遍,我待偶像如初恋。

你只管虐我,我只管喜欢。

“你戴这镜子开车,看得着吗?”

江老板转移话题。

“看不着。”

江老板一愣,“看不着你还开?”

“我让你上来的吗。”

“……停车。”

裴云兮置若罔闻。

也是。

大马路上哪里是能随便停车的。

“你先把墨镜取了,大晚上的,可别真明天上新闻。”

江老板退而求其次。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这话。

嘶——

耐人寻味啊。

“九鲤图的事,是个误会……”

“他要买九鲤图,是为了他爸妈?”

人家不听他罗里吧嗦。

“嗯。”

“挺孝顺的。”

“是啊,这小子……”

江老板刚想感慨一通,可随即听到。

“我说的是你。”

江辰话头凝滞。

裴云兮开着车,看不到脸,看不到眼神,看不到表情。

照片里的中年夫妇。

还有武圣狂妄的口气。

扬言就是十个亿。

一个未成年,毫无收入来源,这笔钱谁出,显而易见。

“你胆子可真大。”

轮到江老板装聋作哑了,望向窗外的街景,佯装什么都没听见。

车速忽然慢了下来。

前面碰到了堵车。

查酒驾。

虽然刚整了几斤啤酒,但坐在副驾上,无须在意,江老板想着,这下子总得把多余的乔装给除掉了吧。

比起九鲤图,他觉得对方的脸,更要赏心悦目。

可哪知道排了几分钟的队轮到自己的时候,交警同志竟然查都不查,挥手示意继续前进,直接放行。

“关系够硬啊。”

江辰调侃。

道路恢复畅通。

裴云兮终于把墨镜摘了下来,放在中控台上。

江老板好奇的拿了起来,尝试的往自己鼻梁上一架,当体验刚才对方的视野后,迅速摘下墨镜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次再也不坐对方的车了。

不提睁眼瞎,和轻度白内障大抵没什么区别。

和东海那样的不夜城肯定比不了,再加上是大冬天,过了九点半后,路上逐渐冷清。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把自己带哪去,但江辰也没问,于是初来乍到的他坐了四五十分钟,看着高楼集群不见踪迹,车窗外越来越寂寥。

直到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荒无人烟,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公交站,矗立在路边。

“下车。”

“这是哪。”

别说人了。

马路上好像车都没有。

“下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单纯的江老板信以为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走向支撑着冷月的公交站。

主驾车窗放下。

“现在公交收班了,明早六点,你可以在这里坐车直接去机场。”

“……”

明早六点?

也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排气筒“嗡”的喷出黑烟,绝对是地板油了,宾利欧陆马力全开,绝尘而去,只留下快被忽悠瘸的江老板傻傻的站在路边,和公交站相依为命。

看着只剩下朦胧光圈的车尾灯,江老板笑了。

奇怪。

可爱。

冷酷。

现在又多了一个标签。

幼稚。

江老板可不是那位赵小哥,没歇斯底里的去追去喊嘻嘻嘻嘻你别走。他若无其事,转身,走进站台,抬头。

好吧。

站点路线信息都被时光涂抹得模糊不清了。

出租车没事肯定不会跑这里来溜达。

不知道这个点这个位置能不能叫到网约车?

江老板幽幽叹了口气,从站牌收回目光,而后慢条斯理掏出手机。

拨打了一个电话。

凄凉的冬夜里,破败的公交站台下,他笑得如沐春风。

“裴叔,我小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