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魏叔阳:拜见小师叔(1 / 1)

听潮亭外。

徐凤年正跟老黄在一起钓鱼。

见到周承安和南宫仆射一起出来,他不禁有些意外。

“咦,你们怎么出来了?”

据徐凤年所知,两人就从来没有在上午的时候出来过。

周承安还好一点,好歹偶尔中午会出来吃顿饭,每天傍晚准时离开。

南宫仆射则是连中午饭都不会吃,每天要看书看到深夜子时才会离开,甚至有时候会直接住在听潮亭。

但今天,两人却在上午就从听潮亭中出来了。

等等!

难道说……

“承安,刀谱都看完了?!”

徐凤年有些惊讶于周承安看书的速度,最后还一语双关的补充了一句。

“你真快!”

有一说一,周承安看书的速度确实很快,那速度甚至都不能叫看书,而是翻书。

但南宫仆射知道,周承安看似随手一翻,却已将书中最精华的部分都记在了心中。

这种天赋,是她望尘莫及的。

周承安扫了徐凤年一眼,伸了个懒腰。

他今日心情不错,暂且不跟徐凤年计较最后一句话。

徐凤年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哈哈笑道:“那我去将那老魁叫出来,你们打一场?”

“不用你去,去给我找把刀来就行。”

周承安说完,还不等徐凤年有所动作,身边的南宫仆射便递上了佩刀——绣冬。

与此同时,站在九楼窗口的徐骁也扔下了一柄北凉刀。

周承安一把接住北凉刀,对南宫仆射道:“你说你的刀暂时不会出鞘,那今日我就用北凉刀,来会一会楚狂奴。”

言罢,一股锋锐的刀意自他体内迸发而出,往湖中激荡而去。

紧接着,平静的湖面跌宕起伏起来。

愈演愈烈!

这么多年,徐凤年不是没见过老魁在水底搅动湖水,但这次比他以往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剧烈恐怖。

那架势,简直要翻天覆地。

“承安,你当真能打过湖底那老魁?”徐凤年有些担心。

“不难。”

连天象境的轩辕大磐都没有在他手上讨到好,打个金刚境的楚狂奴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上啊,赶紧打起来。”

“不急,有人出手了。”

随着周承安的话音落下,听潮亭三楼回廊跃下一道灰色身影。

只见他单足落地,足尖轻轻一点,便身形轻灵潇洒的掠向湖中。

徐凤年下意识一抬手,才惊觉手里没有黄瓜可以啃,有些遗憾。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手上却没有瓜吃。

此时,掠出听潮亭的三楼守阁人,也就是江湖人嘴里的武奴,是一位道门高人,三大道统之一九斗米道的魏叔阳,境界算不得高,只是二品小宗师,但精通奇门遁甲,因为一卷孤本《参同契》甘心入了听潮亭为奴为仆。

徐凤年幼年时便在阁内爬上爬下,对听潮亭中的五名守阁奴可谓打小就熟识,一声声伯伯爷爷喊得殷勤,小时候爬楼梯嫌累,没少让魏叔阳背着。

魏叔阳身穿一袭灰色广袖道袍,弹入湖面后,蜻蜓点水,飘逸前冲,双袖一卷,卷起两道水柱,宛如水龙般直直激射湖心。

徐凤年看得瞪大双眼,啧啧称奇道:“原来魏爷爷身手如此彪悍,早知道当初出门游历就带上他了,那些个劫匪草寇还不被揍得屁滚尿流啊。”

老黄听见他这话,瞬间幽怨起来,老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辛酸。

徐凤年不想让跟着自己奔波劳累三年的老黄伤心,又赶忙找补道:“魏爷爷再厉害,也比不得老黄你掏鸟窝摸鱼来得贴心嘛,这世上高手常有,但会编草鞋的老黄就一个。”

老黄“含情脉脉”的温柔一笑,看得徐凤年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道:“看戏看戏,别错过了。”

湖中。

两条手臂粗细的乌黑锁链破水而出,如怒龙出海,气势骇人。

锁链尽头牵引着两把无柄刀,一把刀锋清亮如雪,一把鲜红如血。

如果用徐凤年的话来说,那就是极有卖相,杠杠的,一看就是高手派头气焰。

也就是世子殿下现在手头没有银票,否则高低得大喊一声“赏!”

两条水龙遇到双刀,轻易就被斩碎,激荡而起的湖水如倾盆大雨般落下。

如果按照原本的剧情,就是楚狂奴出水,一招便将魏叔阳打落湖水中,生死不知。

但是,现在有周承安。

魏叔阳好歹也是九斗米道的人,周承安自然不可能看着他受伤,所以他出手了。

庞然的刀光一斩而下,近乎横跨整个湖面。

刀光中蕴含的极寒之气,不过顷刻之间,就将湖面冰封,也将那两把无柄刀冻结在了半空。

徐凤年瞠目结舌:“卧槽,承安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老黄笑了笑,没有搭话。

轰!

湖底的老魁撞破冰面,直接冲了出来。

没了湖底双脚铜球万斤坠的束缚,身形魁梧的楚狂奴猖狂大笑,一头白发披散飘荡,恍若一尊阎罗。

听潮亭中剩余四名守阁奴一齐出动,糊成犄角,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遥遥站定,个个神情肃穆。

徐骁坐在李义山身边,他身后还站着义子袁左宗。

因为知道这一战的主角,徐骁和袁左宗都没有说话,只有李义山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楚狂奴一出来,看来又得拆去阁楼无数了啊。”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楚狂奴也嘶吼了起来。

“黄老九,出来受死!”

闻言,徐凤年看向身边的老黄:“果然,老黄,你也是高手。”

这一路走来,他其实在徽山的时候,就已经看出老黄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马夫,只是一直没有说破而已。

老黄先是对着徐凤年咧嘴一笑,然后才看向楚狂奴。

“打是可以打,不过你得先胜了他。”

楚狂奴看向周承安,注意到他手中出鞘的北凉刀,有些意外道:“刚刚是你的刀意,你出的刀?”

“是我。”

楚狂奴白发乱舞,面容狰狞,恍若一尊魔神。

“哈哈哈,好,那我先杀了你,再杀那黄老九。”

“哦。”

周承安神情淡淡,抬起了手中北凉刀。

与此同时,楚狂奴也震碎了锁链上冰霜,然后一轮锁链,带出一道弧线,猩红巨刀朝周承安他们这边劈砍而来。

其刀势霸道绝伦,划破长空,挟带呼啸风声。

已经退场的魏叔阳没有任何犹豫,将徐凤年护在了身后。

周承安上前一步,反手就是一刀。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猩红巨刀已经倒飞了回去。

“好!”

徐凤年大叫一声,正准备夸两句周承安,却发现原地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这么快?!

金铁相交之声再次响起。

让惊讶于周承安速度的徐凤年回过神来,赶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楚狂奴以锁链带动双刀,气势惊人。

刀光闪烁,如百花缭乱,惊艳至极。

反观周承安的刀法,却是简单至极,只是或劈,或砍,或撩……仿若一个刚入门的练刀之人。

本以为又要毁去亭台楼阁无数的李义山笑了。

“这位周道长……好人啊。”

周承安看似刀法简单,但他每一刀却精准无比,不但破了楚狂奴的刀法,还直接斩去了刀气,故而附近的亭台楼阁都没有受到伤害。

看着湖上半空打斗的两人,手中握着绣冬的南宫仆射,手指扣在刀环上,忍不住推出刀身一寸,但最终还是将其收了回去。

二十招一过,周承安一刀将楚狂奴砸入了湖中。

徐骁哈哈大笑:“承安,厉害啊!”

“姓徐的,你抢我词干嘛!”徐凤年不满的吼道。

他虽然想过周承安会赢,但没想到周承安会赢得如此轻松。

都还没有看过瘾呢,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周承安收刀入鞘,闪身回到岸边,朝徐骁笑了笑表示感谢后,将北凉刀扔了过去。

就在这时,足足有一丈高的雄魁体魄再次冲出湖面。

不过,他这次倒没动手,只是怒视着周承安。

“若是不服,明日咱们去湖里打。”

“好,一言为定!”楚王狂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愤恨:“对了,你叫什么?江湖上什么时候除了你这么一个用刀大家,还如此年轻?”

“周承安。”

“老魁,我兄弟的刀法是最近才开始练的,他真正厉害的是拳法。”徐凤年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说话的同时还耍了一招搬拦捶:“江湖人称周一捶!”

轰!

徐凤年被一记搬拦捶轰进了湖里。

徐骁苦笑。

李义山枯瘦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至于在沙场白马银枪杀人战旗如入无人之境的袁左宗,则是眯起了一双丹凤眼,战意熊熊。

察觉到他的战意,徐骁笑道:“能赢吗?”

“义父,左熊想试一试。”

徐骁摇摇头:“算了,他刚刚跟楚狂奴打过一场,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再找其他时间吧。”

再其他时间?

李义山暗自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袁左宗今日若不出手,以后他们北凉的这头左熊只怕就没有一点赢的机会。

刀法赢不了。

整体战力,更是赢不了。

湖边,徐凤年从湖中爬了起来。

他也不管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对楚狂奴笑道:“看见没,我兄弟的拳法厉害吧?”

楚狂奴微微皱眉:“下次你用拳法,我瞧瞧!”

周承安摇头:“那样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

楚狂奴被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见状,徐凤年拍了拍他,笑道:“老魁,我给你弄一桌酒菜,咱们吃饱喝足,再跟他打过,太狂了,我都看不过眼。”

“行,你小子这话中听,赶紧的。”

周承安没理会他们,只是看了眼魏叔阳,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废物!”

“你……”

“你什么你,作为师门长辈,我还不能骂你了?!”

“师门长辈?”魏叔阳一脸懵。

要知道,魏叔阳在九斗米道的辈分不低,按照正常来说,像周承安这般年纪大小的年轻人,估计得称呼他一声祖师爷。

但是,周承安的师父在九斗米道的辈分更高。

当年吴灵素驱散九斗米道的时候,当时的掌教天师都得称呼他师父一声太师叔。

而魏叔阳和当年的掌教是同辈。

“道号观逸,家师伏魔观玄云,我是不是你师门长辈?”

魏叔阳人傻了。

伏魔观作为青城山中的一座子孙庙,就是他们九斗米道的老一辈人都少有人知,更别说那位早早就销声匿迹的玄云师叔祖。

能说出伏魔观玄云,魏叔阳对周承安的话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但他还是转头看向徐凤年和老黄,试图从两人口中求证。

“魏爷爷,应该没错,我听他跟龙虎山的赵牛鼻子说过。”徐凤年说着,脸上露出好奇之色:“怎么,魏爷爷,那位玄云道长辈分很高吗?”

“高,你魏爷爷都得喊一声太师叔。”老黄笑道:“老魏,我说的没错吧?”

魏叔阳没理会他跟徐凤年,朝周承安行了一个大礼。

“师侄魏叔阳,拜见观逸小师叔!”

周承安淡淡的嗯了一声:“静亭师侄,我现在能骂你了吗?”

“能,能骂,师侄不争气,小师叔骂我是应该的。”

周承安满意的点点头:“还算识趣,收拾收拾,过段时间跟我一起回山。”

“啊?”

周承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在北凉王府为奴为仆,你还挺享受是吧?”

“不是,不是。”

魏叔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最后苦笑不已道:“小师叔,且不说王爷会不会放我走,就算能走,我们又能走哪儿去呢?你可能不知道,咱们青城山早就被神霄派吴灵素给占了。”

魏叔阳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精通奇门遁甲和堪舆算术,是周承安看好的景霄一脉掌教,所以就算魏叔阳不想走,他绑也得把魏叔阳绑回青城山。

当然,如果是他绑回去的话,那么魏叔阳最多也就一个长老位置了。

“我九斗米道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让你跟我走就走,哪儿那么多废话。”周承安袖袍一甩,冷着脸进了听潮亭中。

南宫仆射看了眼魏叔阳,也紧跟着进了听潮亭。

“想不到,承安兄弟在九斗米道辈分这么高!”

徐凤年惊叹一声,目光转移到呆愣在原地的魏叔阳身上,笑道:“魏爷爷,到时候你放心跟他走就是,我保证我爹屁都不敢放一个。”

魏叔阳摇摇头,苦笑道:“我倒不担心王爷,我是担心青城山的那位青城王。”

徐凤年恍然,哈哈大笑道:“原来你是担心吴灵素啊,他算个屁,我承安兄弟一拳就能捶死他,何况现在青城山似乎也不是他做主。”

“不是他做主,是什么意思?”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他现在只是青城山丹霄一脉的掌教,真正做主的人是神霄一脉的掌教,不过我去青城山的时候没瞧见。”

听到徐凤年这么说,老黄突然想起一件事。

青城山如今真正的主人也姓周,也是世子殿下的表兄。

难道说……那位神秘莫测的掌教真人,其实就是周承安?!

徐凤年没想到这件事,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魏爷爷,说起来承安可不只是你小师叔,他还是我表兄,你说你应该怎么称呼我呢?”

本来还有些苦恼的魏叔阳,被徐凤年这么一问,直接给气笑了。

“你个混小子,打趣老道是吧,别以为你是王府世子,老道就不敢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