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陆晚缇端着刚捣好的药泥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你眼睛中了毒,乱动只会加重伤势。”
温热药泥敷上眼窝,清凉里裹着几分刺痛。盛鹤溟紧咬牙关忍着,思绪却翻涌不休。
这声音分明不是江晚——江晚的声线清亮明快,恰似山涧泉水击石;
眼前女子的声音却柔缓绵长,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温软。
可这药香,还有方才扶他时,下意识用半边身子撑住他重量的姿势,竟和当年江晚在他负伤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难道只是巧合?
“你……为何救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晚缇正低头用布条细细包扎他的眼睛,手下动作未停,淡淡应声:
“见死不救,本就违了医者本分。”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放心,我只是个略通医术的寻常女子,不会害你。”
盛鹤溟沉默了,寻常女子?
寻常人撞见他这般满身浴血、来历不明的人,早该惊慌逃窜或是报官,哪会这般镇定自若地留下来救治?
可此刻他浑身乏力,根本无力深究,蚀目散的毒性已然发作,头痛欲裂,视线虽已彻底漆黑,眼窝处的灼烧感却一阵比一阵剧烈。
下一秒,他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陆晚缇连忙伸手托住他的后颈,缓缓将他放平在榻上。
指尖无意间拂过他额前散落的碎发,那动作轻柔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喂他服下煎好的解毒汤药,又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仔细检查他身上其余伤口。
肋下那道剑伤最深,皮肉外翻狰狞,虽已止住血,却必须缝合。
她取出从系统兑换来的针线,比这时代的缝针要精细许多。
清理创口、穿针引线、细密缝合,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昏沉中,盛鹤溟隐约察觉到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牵扯,却莫名不觉得难忍。
这手法,快而稳,竟和江晚的一模一样,他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怒意,暗自咬牙:
该死,是谁这般大胆,竟敢刻意模仿他的晚晚,简直是不要命了。
陆晚缇全然不知他心中的戾气,待将所有伤口处理妥当,已是夜半时分。
她长舒一口气,用布巾擦净手上血污,望着榻上昏睡的盛鹤溟,一时有些恍惚。
七年了。
他比记忆里更显瘦削,五官轮廓愈发分明深邃,眉宇间的冷峻也添了几分。
即便陷入沉睡,薄唇依旧紧抿成一条直线,仿佛连睡梦中都在紧绷着心神,不得半分放松。
她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下。倦意汹涌袭来,她伏在床沿,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盛鹤溟是被一阵尖锐刺痛唤醒的,眼睛像是被万千细针扎刺,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识想睁眼,只觉眼皮重若千斤,眼前依旧是一片浓稠的漆黑。
“别动。”
熟悉的柔缓女声在身侧响起,随即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他的额头。
“你眼睛刚换了药,万万不能睁。”
盛鹤溟身子一僵。不是因为这轻柔的触碰,而是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熟悉的香气再次萦绕鼻端,比先前更清晰,还混杂着淡淡的清香与药草味。
“姑娘……我的眼睛……”他开口,声音依旧干涩。
陆晚缇起身去桌边倒水,语气平和:“是毒粉所致的暂时性失明,按时敷药服药,三五日该能好转。”
她端着水碗回来,扶他慢慢坐起身,将碗沿递到他唇边。
“你先喝点水,我熬了粥。”
盛鹤溟就着她的手饮水,温水润过干裂的喉咙,不适感稍稍缓解。
他垂下眼——纵然看不见,仍是维持着这个习惯姿势,沉声道:
“多谢姑娘相救。在下姓盛,因江湖恩怨遭仇家追杀,误入姑娘院中,这几日恐怕要叨扰了。”
陆晚缇端着粥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只说姓盛,而非全名盛鹤溟,是不愿透露身份,还是在试探她?
“盛公子不必客气,医者仁心,换作旁人我也会救。”她压下心头波澜,舀起一勺粥吹至微凉,递到他唇边。
“你身上伤势未愈,这几日安心在此养着便是。我这院子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
盛鹤溟慢慢喝着粥,粥熬得软糯绵密,米香里掺着红枣的清甜,还隐隐透着补气血的药草味。
这味道,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