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芝瑶跌跌撞撞跑进来,毁容彻底的那张丑脸戴了白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慌乱的眸子。
推开围堵的人群,冲到穆大帅面前,看了眼狼狈不堪的张颜纾,伸手指着穆司野和梁岁岁,满脸愤怒的泪水和恨意。
“阿爸,姆妈来找你的时候,我们住的那栋洋房,突然遭到一群蒙面人的袭击,他们不抢劫金银财宝,只对着坐在轮椅上的阿哥疯狂开枪。”
“佣人不够,我当时在厨房给阿哥熬药,听到激烈枪声,差点没吓死,阿哥嘶吼着叫我马上离开,我听他的话,拉开厨房后门拼命逃离出去。”
“但我没有离开,而是躲进了一家百货店铺,等枪声停止后,我跑回去找阿哥,可是,他……”
穆芝瑶顿了下,哭得泣不成声:“阿爸,阿哥死了,他死的好惨啊,从头到脚都中了枪,全身密密麻麻的黑窟窿,没有一块好肉,眼睛被挖,舌头也被割掉了……”
想起穆景天惨死的模样,穆芝瑶倏然抬起头,睁大血红双眼,如同一条疯狂母狼,盯着站在对面的穆司野和梁岁岁。
“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就是他们蛇蝎心肠杀害了阿哥。”
穆芝瑶尖着嗓子嘶叫,心底的害怕和恐惧,在看到穆大帅和张颜纾的时候,全部化为眼角悲伤的泪水。
她扑进穆大帅怀里,咬牙切齿:“阿爸,你一定要为阿哥报仇,千刀万剐杀了他们。”
张颜纾听完,顿时像抽了背脊骨似的,两腿打着颤,软绵绵瘫倒在穆大帅脚边,抱紧他的双脚,泪流满面,哭得死去活来。
“大帅,景天也是你的儿子,杀人凶手就在眼前,你一定要杀了穆司野,还有梁岁岁!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的景天……景天啊,你死的好惨啊!”
张颜纾越哭越悲痛,心里万箭钻心般剧痛。
她没想到,她前脚刚走,后脚穆司野的人就冲进洋房开枪杀人。
该死的孽种,居然算计到这份上,一箭三雕。
不,这一切应该不是穆司野的计谋,而是梁岁岁在后面推波助澜。
梁岁岁这个小贱人,才是走一步算十步的阴险小人。
景天突然惨死,那自己这些年所有的筹谋,都化为了乌有。
而穆大帅膝下只有穆司野一个亲生儿子,不管大帅之位,还是大帅府,都将归属于穆司野。
张颜纾恨得咬牙森森,几乎咬碎后槽的唇肉。
“景天死了,我也不活了……”
“大帅,还请你念在我们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为我和景天报仇雪恨,血洗仇人。”
她猛地从地上拱起来,脸上爬满泪水,一头撞向不远处的坚固圆石柱子。
“姆妈,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穆芝瑶尖叫着把人拽住。
张颜纾顺着这股力道,站稳脚步,面色惨白地抱紧自己的女儿,两人泪眼相对,哭天抢地。
听到穆景天死了,凌凯心里咯噔一下。
迅速带领小警察们把不相干的人全部请出去,并严密把守大厅的前后门。
梁富昌见势不妙,拖着伤痛的胳膊,弯头低腰想趁乱溜走。
冷不丁被小马一脚绊倒在地,嘴里也被臭袜子堵紧,悄无声息地拖向地下室监牢。
穆芝瑶带来的死讯冲击力太大,穆大帅愣怔了十几秒,才慢慢缓过来。
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望着哭成一团的两母女,眼圈也红透了。
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他抬起伤痛的眼,利剑般刺向穆司野。
“你个没人性的孽障,景天再混账,那也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他已经被你搞残废了,你怎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我没有杀他。”穆司野冷着脸,没什么表情。
但有讥诮的冷笑,从他薄唇溢出:“我要杀他,他早就死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那他好端端的呆在洋房里,怎么会突然遭人枪杀?”穆大帅暴跳如雷地嘶吼。
“说不定是穆芝瑶杀了人,故意栽赃到我头上。”
穆芝瑶气得泪水滚滚,尖锐嗓子反驳:“我没有!穆司野,你杀了阿哥,还嫁祸到我头上,你还是个男人吗?有种你就敢作敢当,别做个缩头乌龟,有娘生没娘教的孽种,人见人厌的疯狗!”
话音刚落,啪啪两声脆响。
穆司野鬼魅般站在她面前,抬手就是两个大耳光扇在她脸上。
用力之大,几乎打烂她整张脸。
他眯起黑眸,目光阴冷地盯过去,枪口顶在穆芝瑶脑门:“再像条疯狗一样咬人,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穆景天。”
穆芝瑶狠狠瞪着他,滔天愤恨在眼底翻涌,却浮现一丝害怕,死死地闭紧嘴,不敢再吭声。
张颜纾见势不妙,猛的站直身体,瞳孔阴沉,眼角细纹几乎扭曲得裂开。
“景天是大帅的亲生儿子,除了你,还有谁会残忍枪杀他,当场要了他的命?”
“那可说不定。”
穆司野邪肆的眼底,划过阴恻恻寒意:“这些年穆景天贪赃枉法,打压部下,强行霸占他人妻女,还玩死了不少卖笑的舞女,仇敌无数,想要他那条烂命的人,自然也是不计其数。”
“孽障,你他妈给老子闭嘴。”穆大帅铁青着脸,从心腹手里劈手夺过枪,拉栓,上膛,一气呵成。
黑乎乎枪口瞄准穆司野的眉心:“马上放下你手里的枪,别吓到芝瑶。”
“那就试试,到底是你枪速快,还是我枪速快?”
穆司野慢悠悠眯眸,慢条斯理地勾唇冷笑,食指按压扳机。
这就是个真正的疯子。
别人的命不在乎,自己的命更不在乎。
“不关芝瑶的事,你先放了她。”穆大帅一脸怒容,被穆司野逼得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收了枪,心里燃起熊熊怒火。
“既然你说不是你干的,那就一起去现场查看究竟。”
穆大帅把手枪丢回心腹,一手牵起穆芝瑶,一手搀扶张颜纾,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
穆景天再怎么烂泥扶不上墙,也是他疼爱多年的儿子。
投入的时间和精力越多,父子间的感情就越深厚。
突然惨死天人永隔,他如何不伤心?
穆司野这个凉薄狠辣的逆子,废了穆景天的双脚,留他一条残命又何妨?
非要赶尽杀绝,兄弟残杀。
穆大帅面色铁青一片:“我告诉你,如果找到是你动手的证据,老子一定大义灭亲。”
穆司野嗤笑,大踏步走上去,枪口瞄准穆大帅心脏处。
“你想干什么?”穆大帅勃然暴怒。
“张姨太太是杀害我姆妈的凶手,必须马上把她押入监狱,否则,你们一个都走不了。”穆司野懒洋洋挑眉。
“大帅!”
穆大帅的心腹惊呼了声,率领他带来的兵士正要围拢过去。
凌凯眸光凛冽,飞快地打了几个手势,小警察们立即把穆大帅的人团团围住。
沐鸿年温润的脸庞冷了冷,摸出腰间的手枪,把梁岁岁护在身后。
梁岁岁看着他温雅如玉的侧脸,心口暖烘烘。
到了这一刻,凌凯下定决心,只要穆大帅不顾父子之情,坚决要杀了阿野为穆景天报仇,他就彻底豁出去了。
除了自己人,其他跟阿野作对的人都必须死,包括穆大帅。
穆大帅征战多年,目光四周一扫,就知道不答应穆司野的要求,他们确实一个都走不了。
他皱眉盯着穆司野,冷冷发话:“行,你们来两个人,现在就把张颜纾带去监牢,给她单独牢房,不许严刑拷打,好吃好喝供着,等查清穆景天的死因再说。”
张颜纾听后,吧嗒一声,身不由己跪跌在地上,泪流满面:“大帅,你救救我,我不要坐牢。”
穆大帅叹了口气,别开了脸:“最多三五天,我就放你出来。”
“不行,姆妈不可以坐牢……!”
穆芝瑶眼圈泛红,正要开口给张颜纾求情,猛然对上穆司野阴冷如狼的目光,吓得她啊了声,闭紧嘴巴一言不敢发。
凌凯摆了摆手,两个小警察立即给张颜纾上了手铐,一左一右把人拖走了。
一行人包括警察署检查尸体的法医,乘坐七八辆汽车赶到那栋二层楼洋房。
大门敞开,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血腥味。
穆大帅心脏猛颤,下车时差点绊倒。
穆司野不屑地看着这一幕。
梁岁岁走在他身后,轻扯了下他的右手。
他反手握紧她,十指相扣。
直到她的掌心沁出薄汗,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放心,我还不至于在这节骨眼上,犯蠢到对穆景天下手。”
梁岁岁蹙眉:“那到底是谁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