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派弟子从没见过如此邪诡且凄惨的女尸,一多半心头作呕。
内事堂堂主张照见事不对,急忙提气高喝:“铁魔头,休使邪术!”
铁苍炎冷笑道:“邪术?!的确是邪术,但我真就不信你们这些久混江湖的老头子看不出是什么邪术。有人会吐,这就说明那些年青人对你们做的事毫不知情,也对,这做人是要脸的,不好一边教训后辈要当正人君子,一边跑去兔爷馆光着腚卖那老菊花。”
凌云义与秋长弓哈哈大笑。张照这一生处处得人礼敬,何曾受过如此羞辱,铁青着脸,持剑冲上。剑势吞吐变幻,步法回翔如鹤、游行若蛇,是苍山派镇派剑技鹤击蛇盘十八旋。铁苍炎怒啸斩出天怒仙人斩!
刀气如龙,将张照卷到半空,剑碎人断,血如雨洒。残尸落地。
山顶骇惊。要知张照乃是一派长老,剑技与内修皆已炉火纯青,虽非霸极之境,可也是玄境中人,较之韩冲、薛白衣尚要强出五分。
陆鹰王没有睁眼,单从掠过皮肤的刀气残余便知铁苍炎又有精进,心中暗忖:不到半月就将绝气霸体修至大成,那小子果是怪胎。
凌云义护到铁苍炎身前,怒目高喝:“乔掌门,你不会不认得我吧?”
乔山茂冷声道:“凌云义,你和铁魔头搅在一起,对得起凌家的列祖列宗么?若还不迷途知返,老夫便替你凌家清理门户。”
凌云义叫道:“我凌家的子孙用不着你来教训。乔老头,我只问一句,旭望山庄被毁的那一晚,你在不在场?用你的人格与苍山派历代祖师的侠正之名立誓。我知道你不敢,因为你和隐坞十二蜂、凌云十八寨是一伙的!我爹我娘身上的剑痕,未必就不是你下的手!”
乔山茂喝道:“还敢诬咬!我看你是魔毒已深,无可救药。”
霍流离走上前,清冷说道:“乔老头,若我有证据呢?你苍山派的功夫既无长生,也无长春,你是怎么从一个七八十的老头回还五十壮年,又是怎么将满头白发变回黑亮如墨?我真没想到你也是阴星逆年丹的服用者。观你眉心肤色,微有青红,必是已有一月未曾服药,难怪胡九蜂匆匆忙忙地抽取阴星药女的鲜血,原来是要给你压制断药苦患。”
乔山茂心中骇震,面上如常,抚须探问:“你又是哪一路的魔女?”
霍流离不屑与他答话,退到铁苍炎身后,道:“铁大哥,这老头虽是霸极境,可不过八九流的末品,你收拾得了。不要杀他,打个半死,我要让他现出原形。”
铁苍炎道:“另三个长老呢?”
霍流离道:“以他们的功夫与地位还不配让隐坞十二蜂送出阴星逆年丹,但必定是一伙的,皆有服食阴药的痕迹。”
乔山茂抓住铁、霍二人对话分神的良机飞步进击,手中剑如箭弩,射向霍流离。铁苍炎后发先至,挥刀弹飞长剑,退出三步方才站稳。乔山茂袖**出一缕细线,缠中长剑,拽带而回,心想大安,暗忖:此子刀法极为邪诡,可内修终究速成于邪术,大不如我,以力压之,不难取胜。
思虑既定,乔山茂挥剑喝道:“苍山弟子听令,结鹤击、蛇盘剑阵,随我斩杀冥罗魔头。”
一半弟子依令结阵,一半弟子站着不动,其中一人犹豫着道:“掌门师伯,弟子有一事相问,我苍山派世代侠义,缘何先前要和这些贼匪同处一地?又为何要和淫贼妖道同道而行?!”
一长老喝道:“放肆!此乃诛魔大计,岂可一概而论!”
铁苍炎高喝:“小老弟,你应该还有一问,你的师父到底去哪了。若我猜得没错,一两年前,甚至更久之前,你的师父莫名失踪了,无人知道下落,你问过掌门师伯,但他说,你的师父得有一件重任,极其凶危,万不可轻说。”
那弟子心下大惊,回道:“的确如此。”
话音未落,他被执法堂长老自后偷袭,背心挨了一掌,吐血倒地,毙命当场。
执法长老威喝:“这便是被魔头蛊惑的下场。你等速速结阵。”
那一半弟子你我相看,彼此间达成一致,结成剑阵,骤然联力出剑,将执法长老斩成数截。
“乔老头,你终究不明白人性。更不明白世代侠义这四个字在年青人心底里是个什么分量。小伙子们,大姑娘们,此处不是你们该停留的地方,现在就下山,回去之后整顿苍山派,不要让世代侠义四个字成为苍山绝响。”铁苍炎神威凛凛。
反叛弟子领头人魏尚风带领师弟师妹退往一旁,说道:“铁苍炎,我们的师父师娘到底身在何处?”
铁苍炎道:“早就成为一堆白骨了。若你们想要证据,那就多等一会。小狐仙会让你们听到你们最不想听到的事实。”
反叛弟子绕避退远,守在山口处。
剑阵不全,可也够用,乔山茂喝令诛魔。鹤击剑阵杀向铁苍炎,两大长老随后。
乔山茂以袖线将执法长老落剑缠拽手中,双手双剑,真气蓄蕴,只待铁苍炎被困入剑阵之中,便以巅峰之势斩出苍山派只得掌门才能修习的最强秘剑落羽沉舟。此一剑招专论剑气,一经斩出,如同玄鹤落羽,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要么一剑击垮强敌,要么自己因这一剑油尽灯枯,非胜即死。既是苍山派历代掌门用以维护公理与正义的最强剑招,也是苍山派历代掌门以身殉道的无畏证明。
然而乔山茂料错了一件事,铁苍炎从没想过和苍山派切磋交流,他是来复仇的,只有凶手的鲜血与尸体才能让天怒游龙重归安宁。铁苍炎冷冷看着冲杀而来的剑阵,天怒游龙游至右臂,内心的愤怒火山再一次喷发,长啸斩出天怒第一式万军破!
刀气排空,如天龙游舒。
此时鹤击剑阵尚未完全展开,无法联剑聚力。无法聚力,一众弟子便无法拧成一股绳,不过是十余条细丝,一触即溃。死伤遍地。
两大长老毫不在意弟子死伤,趁着铁苍炎招出难收的良机,双剑联手攻上。
铁苍炎插刀在地,瞠目怒啸。
天怒游龙爪上多了一个“龙珠”——源自真宝活佛一百四十年苦修方成的玳瑁长生气。
双剑斩身而过,留下两道剑痕,皮开肉绽,鲜血流出。
同一瞬间,铁苍炎的双拳凶狠打在两大长老的脑袋上,三节七重劲力狂涌而入。两大长老脑骨塌陷,七窍流血,摔飞数丈,气绝毙命。正如铁苍炎常挂在嘴边的,切磋是切磋,砍人归砍人,胜负好分,生死难料。
凌云义与秋长弓一旁看着,对铁老大的冷绝凶狠有了更深一重的认知。
这世间,能对别人狠绝不叫狠绝,能对自己狠绝才是真的狠绝。
就如铁苍炎,明明慢慢打就能赢得轻松自在,偏不要慢,拼着两道剑伤,于一招之间夺了两大长老的命。
乔山茂则是心下狂喜,脚下如蛇游走,双剑斩出秘剑落羽沉舟。霎那间,剑气如雪如羽,向铁苍炎飞射而去。在他心上,两大长老的剑气虽不够强,已然足以令铁苍炎不得不分散真气去压制,一旦对上落羽沉舟,便会是无法兼顾,直至伤重,形成雪积压松之势。
铁苍炎再度长啸,天怒游龙爪上再添一个“龙珠”——源自真宝活佛一百二十年苦修的和合长生气。
随着啸声,铁苍炎迅疾吐尽余气,狂野挥刀,斩出天怒绝气仙人斩!
刀气横斩而出,广及十丈扇面,将落羽剑气尽数裹了进去。
乔山茂万没想到会有此变,骇惊魂丧,为能保命,拼尽全力,掷出手中双剑,意欲穿杀铁苍炎。
双剑飞射,却被刀气剑气的对拼搅击成百十碎片,大半失了准头,小半穿过刀剑气域,插在铁苍炎身上,但威势已竭,入肉半分即止。天怒游龙绕身游动,碎剑片尽都被弹飞,剑伤随愈。
乔山茂没铁苍炎的本事,惨被刀气破体,若非刀气已被剑气抵消大半,若非铁苍炎有所留手,他已然内腑碎裂而亡。
高台上。
山顶之上,除去陆鹰王,便数胡九蜂眼力最锐,见状就知铁苍炎气竭体虚,凶狠恶狞,飞电下扑,手中青蜂剑剑芒吞吐。袁冲、孙立、郑法净、游四臂在内的诸多高手带着两百余群贼一拥而上。柳莺早在小龙牙那会就已心怯胆丧,陆鹰王不动,她便不动。
机会,贼众抓得准,但铁苍炎因着留手之故,虽为气竭体虚,可远没到气尽体瘫的地步。
铁苍炎那一对虎目死死盯着老妖人胡九蜂,脑中闪现出那些不成人形的女子尸体,有云绣云彩,也有铁家村的女人,心内的怒火再一次喷发,豪勇无畏,冲前迎上,虚怀刀斩出天怒第四式日月殒!
霎那间,天地无光,百条怒龙游舞于虚怀刀身映现出的星辰幻海之中。
观者骇绝,想不出世间是何等奇功秘技方才能有此种毁天灭地的威势!
陆鹰王如电站起,眉发须张,双手对天,纵声狂笑。
困守霸极一生的他于此刻看到了新的天地,看到了破开霸极,进入地绝之境的一线曙光。
崔北斗原地盘坐不动,眼中战意昂然热灼。
李默真正怕了怯了,然已没了退路,赌着强弩之末的铁苍炎会和胡九蜂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