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碑沉入湖底的瞬间,七星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湖边的老槐树抖落最后几片枯叶,叶片飘在水面上,随金色涟漪轻轻打转;老人手里的凿子“当啷”掉在青石板上,他弯腰去捡时,发现凿尖不知何时沾了点龙纹石的金粉,在暮色中闪着细碎的光。
沈砚之从碑上跃回岸边,掌心的龙纹石碎片还在发烫,上面的纹路像活过来的小蛇,慢慢爬到他的手腕上,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印记。“这是……”他刚要开口,就见萧策的藤箱剧烈晃动起来,十几只冰蚕蛊争先恐后地往外爬,翅膀扇出的风带着股清冽的草木香,竟在空气中凝结成小小的冰晶。
“它们好像很喜欢这印记。”萧策伸手去摸冰蚕,小家伙们却齐齐转向沈砚之,用触角轻轻蹭着他手腕上的金纹,像在撒娇。苏轻寒的“霜华”剑也不安分起来,剑穗的红绸无风自动,缠着沈砚之的手腕打了个结,把金纹圈在中间,像是在守护什么宝贝。
沈念之抱着那半块龙纹绣品,突然“呀”了一声:“你们看!绣品上的龙眼睛亮起来了!”众人凑过去,果然见绣品上的龙睛闪着与沈砚之手腕上相同的金光,龙身的丝线也变得更加鲜亮,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布上飞出来。
老人眯着眼睛笑了,皱纹里都盛着暖意:“当年石匠说,镇邪碑不仅能镇邪,还能唤醒‘同源之物’。看来你们带的这些物件,都跟龙纹石有着说不清的联系呢。”他捡起地上的凿子,在暮色里敲了敲身旁的青石,“比如我这把老凿子,当年就跟着石匠凿过龙纹石的边角料,现在握着都觉得比平时沉了三分。”
说话间,镇口传来货郎的吆喝声:“新鲜的桂花糕嘞——还有刚从梅坞运的新茶!”守序盟的货郎推着独轮车走来,车斗里的桂花糕冒着热气,茶香混着桂花香在空气中漫开,引得沈念之直咽口水。
“我就说你们得在这儿耽搁一阵子,特意多备了些吃食。”货郎从车斗底下摸出个油纸包,递给沈砚之,“这是云萝托我带的,她说你们解开镇邪碑,得吃点甜的庆祝。”油纸包里是几块梅花酥,上面的糖霜捏成了龙的形状,咬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甜香里混着淡淡的梅香。
沈砚之刚把梅花酥放进嘴里,就感觉手腕上的金纹热了一下,湖面上突然“哗啦”一声,浮起大片翠绿的荷叶,荷叶上托着颗拳头大的莲子,外壳上也布满了龙纹。“这是……镇邪碑底下长出来的?”萧策惊讶地伸手去够,莲子却自己飘到沈砚之面前,轻轻裂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莲心,莲心顶端竟顶着个迷你的龙纹石碎片。
“看来连湖里的东西都认主呢。”苏轻寒笑着用剑鞘拨了拨荷叶,荷叶下突然窜出几条银鱼,鱼背上同样有淡淡的金纹,它们绕着沈砚之游了两圈,才摆着尾巴沉入湖底。
老人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说:“石匠当年预言,说龙纹石认主那天,七星镇会迎来新的守护者。现在看来,不是一个,是一群啊。”他转身往石屋走,“走,我给你们看样东西——石匠的日记,里面记着怎么用龙纹石的力量呢。”
石屋里,老人从床底下拖出个樟木箱子,箱子上了三把锁,锁孔都是龙形的。沈砚之试着将手腕上的金纹贴上去,第一把锁“咔哒”开了;萧策用沾着冰蚕蛊粉的手指碰第二把锁,锁也开了;苏轻寒的剑穗扫过第三把锁,最后一把锁应声而开。
箱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本蓝布封皮的日记,封面上用金粉写着“七星镇纪事”。沈砚之翻开第一页,字迹苍劲有力,记录着镇邪碑的建造过程:“……龙纹石采自归墟山,需四脉精血浸润方能激活,今日沈兄携子来赠血,其子腕有龙鳞胎记,甚奇……”
“沈兄?难道是爷爷?”沈砚之心里一动,翻到中间的页面,果然看到张夹着的画像,画中男子穿着青布长衫,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的手腕上画着个小小的龙鳞印记,旁边题字:“沈氏有子,名砚之,愿其如磐石,守一方安宁。”
“原来……爷爷早就来过这里。”沈砚之的指尖轻轻抚过画像,眼眶有些发热,手腕上的金纹仿佛感应到什么,发出温暖的光芒,将整个石屋都照得亮堂堂的。日记里的字迹在金光中渐渐浮起,组成一行行虚影,像有人在半空书写:“四脉同心,其利断金;守护之路,未有尽时……”
萧策突然指着窗外:“快看!湖里的水开始发光了!”众人跑到窗边,只见整个湖面都泛起了金纹,像铺了层碎金子,湖边的草木也长得愈发茂盛,枯了的老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连空气都变得清新甘甜。
“这才是镇邪碑真正的力量吧。”苏轻寒望着眼前的景象,轻声说,“不是镇压,是滋养。”
沈砚之握紧手中的日记,感觉手腕上的金纹与湖面的光芒连在了一起,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手臂流遍全身。他知道,解开镇邪碑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要像日记里写的那样,用四脉的力量守护这片苏醒的土地,守护梅坞,守护七星镇,守护所有需要守护的人和事。
夜色渐深,石屋的灯亮了很久,灯下,众人围着日记讨论着未来的打算:沈念之想教镇上的孩子识草药,萧策计划在湖边开个小药铺,苏轻寒打算把“霜华”剑的剑法教给镇上的姑娘们,沈砚之则要把日记里的守护之法抄录下来,传给守序盟的每一个人。
窗外,湖面上的金光渐渐化作漫天星子,其中最亮的那颗,像极了沈砚之手腕上的金纹。老人坐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看着屋里的热闹景象,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知道,七星镇的故事,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