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道夫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香槟塔上折射出炫目的光晕。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烟丝与法式点心的甜腻气味,衣香鬓影间,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低声交谈,晚礼服摇曳的女人们掩口轻笑。
毕克定站在宴会厅侧边的罗马柱旁,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苏打水。他身上这套深灰色定制西装是三小时前刚从裁缝店取来的——卷轴在他确定要参加酒会后,直接推送了一家伦敦萨维尔街百年老店的上海分店地址,附带一句说明:“传承人的体面是财团的门面。”
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以前在广告公司时也参加过几次客户答谢会,但那种级别的酒会最多是在五星酒店包个厅,自助餐加红酒,大家轮流上台说几句场面话,远没有眼前这种阵势。
这里每一个人,都代表着这座城市乃至全国最顶层的财富与权力。
“第一次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毕克定转头,看到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深蓝色三件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漠。
“很明显吗?”毕克定自嘲地笑了笑。
“不明显,只是我观察力比较好。”中年男人举杯示意,“韩立群,做点进出口的小生意。”
“毕克定。”毕克定与他碰了碰杯,杯壁发出清脆的轻响。
韩立群的眼神在毕克定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西装袖口处那枚几乎看不见的暗纹纽扣上——那是那家萨维尔街老店的标志性细节,只有懂行的人才会注意到。
“毕先生年轻有为。”韩立群语气随意,“不知在哪一行高就?”
“刚起步,做点投资。”毕克定回答得含糊。
这种场合,他谨记卷轴给出的建议:“少说多听,不主动透露自己底细,不轻易许诺,不明确站队。”
韩立群点点头,没有追问,反而指了指宴会厅中央:“看到那位正在和市长交谈的女士了吗?笑媚娟,笑氏集团的掌门人,三十岁执掌百亿企业,商界出了名的铁娘子。”
毕克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宴会厅中央的水晶灯下,一个女人正与几位政商界要人交谈。她穿着简洁的黑色露肩晚礼服,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妆容精致但不浓艳,整个人透出一种干练而不失女性魅力的气质。与周围那些或谄媚或矜持的笑脸不同,她的笑容礼貌而疏离,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每一个与她交谈的人的真实意图。
“很厉害。”毕克定由衷地说。
“岂止厉害。”韩立群压低了声音,“笑氏集团主营高端装备制造和新能源,这两年布局海外市场,势头很猛。不过...”他顿了顿,“听说最近遇到点麻烦,笑总正在到处找资金。”
毕克定心中一动。卷轴昨晚推送的信息里,有一条就是关于笑氏集团的:核心子公司“笑氏精密”因技术路线选择错误,导致新型工业机器人研发陷入瓶颈,前期投入的二十亿资金面临打水漂的风险。集团内部出现分歧,几个老股东正密谋逼宫。
“韩总似乎很了解。”毕克定不动声色。
“在这个圈子里混,总得知道谁是谁。”韩立群笑了笑,“不过毕先生,我多说一句——笑媚娟这个人,能力没得说,但性格太硬,得罪的人不少。你要是想投资,可得三思。”
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
“孔明辉来了。”韩立群轻声道,“孔家的三公子,刚从美国回来,据说要在国内大展拳脚。孔家是做房地产起家,这两年转型做文旅和健康产业,势头正盛。”
毕克定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年轻人,心里没什么波澜。卷轴资料库里关于孔家的信息很详细:家族资产约三百亿,主要分布在长三角和珠三角,与几家国有银行关系密切。孔明辉本人,麻省理工MBA毕业,回国后负责家族新成立的“明辉资本”,专做风险投资。
但这些信息对毕克定来说,意义不大。他现在拥有的,是孔家根本无法想象的资源。
孔明辉一路走来,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他应付得游刃有余,笑容标准,握手有力,显然受过严格的社交训练。很快,他走到了笑媚娟所在的那一圈人旁边。
“笑总,好久不见。”孔明辉的声音不大,但在周围人刻意压低交谈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笑媚娟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孔公子,欢迎回国。”
“听说笑总最近在找资金?”孔明辉开门见山,“我们明辉资本对高端制造很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合作?”
宴会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许多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笑媚娟神色不变:“孔公子消息很灵通。笑氏确实在推进几个新项目,资金需求不小。不过具体细节,需要董事会讨论。”
这话说得很官方,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孔明辉却步步紧逼:“我听说笑氏精密的机器人项目遇到技术瓶颈,前期投入可能要打水漂。这种情况下,董事会恐怕更希望能尽快引入战略投资者,分担风险吧?”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的表情都变了。商场如战场,这种当众揭短的行为,几乎等同于宣战。
笑媚娟的眼神冷了下来:“孔公子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笑氏精密的研发进展顺利,不存在所谓的‘技术瓶颈’。”
“是吗?”孔明辉笑了笑,“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不过笑总,商场上的事,有时候纸包不住火。与其硬撑,不如早点找好退路。我们明辉资本可以出三十亿,收购笑氏精密51%的股权,这样既解决了你的资金问题,又能借助孔家的资源打开海外市场。双赢,不是吗?”
三十亿,51%的股权。
这个报价,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趁火打劫。笑氏精密虽然遇到困难,但技术积累和团队价值远不止这个数。孔明辉这是在明抢。
笑媚娟握紧了手中的香槟杯,指节微微发白。但她脸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孔公子的好意心领了,不过笑氏还没有到需要卖儿卖女的地步。”
“那太可惜了。”孔明辉耸耸肩,“不过笑总,我提醒你一句,商场如战场,时机不等人。你现在拒绝,可能过段时间,连这个价都拿不到了。”
赤裸裸的威胁。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场交锋,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同情,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三十亿就想买笑氏精密51%的股权?孔公子这是在开玩笑吧。”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声音的来源——毕克定。
他从罗马柱旁走出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笑媚娟和孔明辉面前。手中的苏打水已经换成了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香槟,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一直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孔明辉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毕克定的穿着无可挑剔,气质沉稳,但面孔太生,他一时想不起是哪家的子弟。
“这位是?”孔明辉问道,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毕克定。”毕克定报上名字,然后转向笑媚娟,“笑总,久仰。我是毕克定,最近刚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对高端制造领域很感兴趣。”
笑媚娟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平静:“毕先生,幸会。”
孔明辉有些不悦。他刚才正要给笑媚娟施压,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却打断了节奏。
“毕先生刚才说,三十亿买笑氏精密51%的股权是开玩笑?”孔明辉语气带着嘲讽,“不知毕先生觉得,什么价格才合适?”
毕克定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笑氏精密的价值,不在于它现在遇到了什么困难,而在于它的技术团队、专利积累和行业地位。这些无形资产,三十亿连零头都不够。”
“哦?”孔明辉挑眉,“那毕先生愿意出多少?”
“我不打算收购。”毕克定说,“我打算投资。”
他看向笑媚娟:“笑总,如果笑氏精密需要资金推进研发,我可以提供五十亿的战略投资,不要求控股权,只占30%的股份。另外,我还可以引入欧洲顶尖的工业机器人研发团队,与笑氏精密进行技术合作。”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五十亿,只要30%的股份,还附带技术合作——这条件比孔明辉的报价优厚了不止一点半点。更重要的是,不要求控股权,这意味着笑媚娟依然可以掌控公司。
笑媚娟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仔细打量着毕克定,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判断这是认真的提议,还是为了搅局而说的场面话。
孔明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一出手就把他比了下去。
“毕先生好大的口气。”孔明辉冷笑,“五十亿的投资,不知道毕先生是哪家基金的代表?或者说,毕先生是代表哪个家族?”
这话问得很刁钻。在这个圈子里,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真正能调动大额资金的,要么是顶级投行,要么是豪门家族。毕克定这个名字太陌生,孔明辉根本想不起有哪家姓毕的豪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毕克定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毕克定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纯黑色的卡片,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中央烫金的一行英文:“B.K.D.Capital”,下方是一个简单的电话号码。
他把名片递给笑媚娟:“笑总,这是我的名片。B.K.D.资本,新成立的私募基金,第一期规模五百亿,专注于高科技和先进制造领域的投资。”
五百亿。
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了。
国内私募基金规模超过五百亿的不是没有,但那些都是成立多年的老牌机构,背后站着国有资本或顶级财团。一个新成立的基金,第一期就有五百亿规模,这简直闻所未闻。
孔明辉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那张黑色名片,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关于“B.K.D.资本”的信息,却一无所获。
“毕先生...”笑媚娟接过名片,指尖能感受到卡片特殊的质感——那是一种特殊的金属复合材料,成本极高,通常只用于最顶级的商务名片,“您刚才的提议,是认真的吗?”
“非常认真。”毕克定说,“我研究过笑氏精密的资料,你们在伺服电机和高精度减速器方面的技术积累,在国内是顶尖水平。目前的困境,主要是软件算法和系统集成的问题。而这方面,我恰好有资源可以弥补。”
他说得笃定而专业,完全不像一个信口开河的门外汉。
笑媚娟沉默了。她在快速权衡。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提出的条件好到不真实。但另一方面,笑氏精密确实急需资金和技术支持,如果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需要时间考虑。”笑媚娟最终说。
“当然。”毕克定点头,“名片上有我的联系方式,笑总随时可以联系我。不过...”他顿了顿,“我的投资委员会下周就要确定第一期投资标的,时间有限。”
这是适度的施压,既给了对方考虑的时间,又暗示了机会稍纵即逝。
笑媚娟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两人的交谈完全把孔明辉晾在了一边。孔明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多年的教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他深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笑容:“看来笑总有了更好的选择。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僵硬。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不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毕克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一出手就压过了孔家三公子,还拿出了一张五百亿规模基金的名片,实在是太过神秘。
韩立群从人群里挤过来,拍了拍毕克定的肩膀,低声说:“毕先生,你这一手...真是让人意外。”
毕克定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名字将会在这个圈子里迅速传开。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既要低调,又要让人知道他不好惹。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不少人主动过来与毕克定打招呼,试探他的底细。毕克定应付得游刃有余,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含糊带过,既保持了神秘感,又不让人觉得失礼。
半小时后,毕克定找了个借口离开宴会厅,来到酒店外的露台透气。
夜色中的上海,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晚风吹来,带着黄浦江的水汽,稍稍驱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
“毕先生也出来透气?”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毕克定转身,看到笑媚娟也来到了露台。她手里拿着一杯水,脸上的妆容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
“里面太闷了。”毕克定说。
笑媚娟走到栏杆边,与他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夜景:“毕先生今晚可是出尽了风头。”
“笑总说笑了,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笑媚娟侧头看他,“五百亿规模的基金,全新的面孔,一出场就敢和孔家对着干...毕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毕克定的表面,看到他的真实意图。
毕克定迎上她的目光:“我就是我。B.K.D.资本的创始人,一个看好中国高端制造未来的投资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两人对视了几秒,笑媚娟忽然笑了:“好吧,我暂时接受这个解释。不过毕先生,你提出的投资条件,好得让人不敢相信。我需要知道,你图什么?”
“图什么?”毕克定想了想,“图笑氏精密的技术团队,图笑总的管理能力,图这个行业未来的发展空间。当然,也图投资回报——我相信,这笔投资,未来会带来丰厚的收益。”
“你不怕风险?笑氏精密现在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糟。”
“我知道。”毕克定说,“软件算法团队核心人员被挖走,新招聘的工程师经验不足,导致系统集成进度滞后了六个月。德国竞争对手趁机推出了新一代产品,抢占了你们30%的市场份额。另外,银行授信收紧,下个月的工资发放都有困难。”
他一口气说出了笑氏精密面临的所有问题,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笑媚娟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些内部情况,只有董事会和少数几个高管知道,外界根本不可能了解得这么详细。
“你怎么...”
“我做投资,习惯把情况了解清楚。”毕克定打断她,“我知道笑氏精密现在很困难,但我也知道,你们的底层技术是扎实的。只要解决了软件和系统集成的问题,新一代产品的性能可以超越德国对手30%以上。这笔投资,值得赌。”
笑媚娟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好奇。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言谈举止却沉稳得像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手。更难得的是,他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远超他的年龄。
“毕先生,”她终于开口,“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代表笑氏集团,接受你的投资提议。”
“明智的选择。”毕克定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笑媚娟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用力。
就在这时,毕克定脑海中,卷轴的提示音响起:
【任务“初入高端社交圈”完成。奖励:人脉数据库初级权限已解锁。】
【新任务发布:完成对笑氏精密的第一笔投资,并协助其解决技术瓶颈。任务时限:30天。任务奖励:风险预警系统(初级)。】
毕克定心中一动。人脉数据库,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而风险预警系统,听起来像是能提前预知商业风险的工具,价值不可估量。
“笑总,”他收回手,“既然我们决定合作,那就尽快推进吧。下周我会派团队去笑氏精密做尽职调查,同时安排欧洲的技术团队与你们对接。”
“这么快?”
“商场如战场,时机不等人。”毕克定用了刚才孔明辉说过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笑总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笑媚娟点点头:“好,我回去就安排。”
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约定下周正式签署投资意向书。谈话间,毕克定能感觉到,笑媚娟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警惕,逐渐转变为谨慎的信任。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回到宴会厅时,酒会已经接近尾声。毕克定没有多留,与几位刚才交换了名片的人简单道别后,就离开了酒店。
酒店门口,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已经等在路边。司机看到毕克定出来,立刻下车为他开门。
车子缓缓驶入上海的夜色。毕克定坐在后座,闭上眼睛,开始查看刚刚解锁的人脉数据库。
意识中,一个复杂的界面展开。数据库按照行业、地域、影响力等维度分类,可以查询到大部分商界、政界、学界重要人物的基本信息、人际关系网络、近期动态,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毕克定首先输入了“孔明辉”。
屏幕上立刻弹出详细信息:孔明辉,28岁,麻省理工MBA,孔氏集团第三代继承人,现任明辉资本CEO。性格特点:傲慢,好面子,报复心强。近期动态:正在接触三家新能源车企,试图布局电动汽车产业链。隐秘信息:在美国读书期间曾因酒驾被捕,家族动用关系摆平;与某女明星有地下恋情...
毕克定又输入“笑媚娟”。
笑媚娟,30岁,斯坦福大学机械工程博士,笑氏集团董事长兼CEO。性格特点:果决,理性,护短。近期动态:面临集团内部权力斗争,二叔笑文渊正联合老股东试图罢免她的董事长职务。隐秘信息:母亲早逝,父亲笑天豪三年前中风后长期卧床,她实际上是临危受命接管集团;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笑子轩,目前在海外读书...
信息详细得令人咋舌。有了这个数据库,毕克定在商战中几乎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他关掉界面,望向窗外。
上海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真正踏入了这个城市最顶层的权力游戏。
而游戏,才刚刚开始。
车子驶向浦东,驶向他在上海的新住处——卷轴为他安排的一套顶层复式公寓,位于陆家嘴最核心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外滩。
那里,将是他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