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孙老爹丢进大牢之后,李牧便让孙家随行而来的家仆们全都滚回去传信,至于对方带来的价值十五万两白银的财物,自然被他扣了下来充公。
……
洪州府大屯镇。
这里是整个洪州府最边界的一座小镇,向南二十里,便是广阔荒芜的白沙原,是蛮人的地界!
大屯镇城墙并不高,只有区区两丈左右,上面还布满了刀切斧剁、烟熏火燎和箭矢射击的痕迹,在过去的几十年内,这座小镇一直都在不断地遭到蛮人的侵扰。
生活在这里的齐人,大部分都是被流放的罪民和他们的后代,以及一些囚徒军。
他们被严令限制不得离开此城。
大齐朝廷的本意,就是为了让他们当炮灰、当蛮人和齐国内地城池之间的缓冲带。
多年以来,这些罪民的后代繁衍了好几代,整座小镇内的人口却一直都不超过三千……而且平均寿命连三十岁都不到。
在这里,男性只要超过十二岁,便要被编入卫队与蛮人厮杀。
而女性……
她们虽然不用出城去和蛮人拼命,但命运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蛮人侵扰小镇,一方面是为了劫掠牛羊,另一方面,便是为了抢她们回去。
这些齐人女眷一旦被抢走,要么便是被充当军妓,要么便是当奴隶,待遇不会比牲口好多少。
有很多女人落入蛮人手中之后遭受长期折磨,都选择了用自我了结的方式来逃离这野蛮的地狱。
此时。
大屯镇的城头之上。
一名身着破旧甲胄的老将靠在墙上,眼神中满是疲惫,嘴唇干裂,握着长弓的手在不停颤抖着。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和指尖淌下,但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只是喘着粗气,呆呆的看着天空。
而放眼望去,整个城头上有上百名衣衫破旧的兵卒,他们的样子都和那汉子差不多,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
有些人身上还有伤口在流血,旁边有同伴撕开棉布为其进行包扎。
城墙下的大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穿着羊皮袄、皮肤黑红的蛮子兵尸体,还有一些破碎的刀剑斜插进冻土中。
很显然,这里不久之前才刚刚发生了一场大战。
“将军,咱们的箭已经不多了,粮食也只够三日之用……”一名副手模样的汉子走了过来,冲着那手持长弓的老将道:“更重要的是,咱们的金疮药用光了。”
那老将军闻言回了回神,沉默片刻后问道:“朝廷和镇南王府还是没有回信吗?”
“朝廷现在自身难保,单一个黄巾教就让他们焦头烂额,那些大人物都在担心自己的官位,哪有精力来管南境的事?”
副手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至于镇南王府,他们倒是给了回信,但要我们至少继续坚守七日,援军和物资才能抵达……”
老将军摘下头盔,揉了揉眉心,神情越发沉重。
朝廷那帮官僚本就指望不上。
而镇南王府……
他们的精锐都在边关七城,抵御着蛮人的大股主力,像莲子镇这种偏远小镇……王府也确实无暇顾及。
“将军,咱们该怎么办?”副手颤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老将军重新戴好头盔,沉声道:“继续守着,总不能看着蛮人闯进南境、杀我们的百姓。”
闻言,副手脸颊上浮现出一丝焦躁,但还是尽力保持着平静:
“将军,以咱们目前的状况根本坚持不了七天,现在受伤的弟兄们得不到救治,血流不止,三天之后……咱们就得饿着肚子打仗。”
“而且您难道还不知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的道理?”
“镇南王府虽然说是七天之内便可来支援,但若是逾期不至,我们又当如何?这种事多的是,咱们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别人的一句承诺上。”
似乎是听出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话语中的深层含义,老将军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站起身来,迈步向前走了两步,直到快要和副手碰上时才停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应该放弃大屯镇,放弃镇中的百姓,独自逃命?还是说开城投降,向蛮人摇尾乞怜,给他们当狗?”
面对老将军这迫人的气势,副手不自觉的将视线移开。
他倒退两步和对方拉开距离,但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开口道:“将军,这么多年来,朝廷只是在把我们当做炮灰在用,何时真正将我们当成过自己人?”
“我们只是一群囚徒军,军饷最少,军功全是别人的……冲锋陷阵我们在最前头,死了,家人连安葬费都收不到。”
“就算咱们祖先有罪,就算咱们爷们儿有罪,这么多年也早就赎清了!”
副手心中似乎有很大的怨气。
环顾四周,许多士卒都闻声看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都烙着狰狞丑陋的字符,印证着昔日罪人的身份。
这些被流放到大屯镇的犯人,其实大多数的罪名都类似,基本上都是由于交不起每年的皇粮。
虽然是罪人,但却没有几个穷凶极恶之徒,在被迫流放充军之前基本上都是老实巴交的农夫!
“将军,大齐这么对咱们,咱们何必拼生打死,在这里和蛮子拼命,保护那些整日骄奢淫逸的官老爷?”副手开口道,声音中满是不忿:“倒不如咱们召集整个大屯镇的军民趁乱逃了,咱们不投靠蛮子,咱们去大齐境内占据一城当个土霸王,也比现在强得多……”
“你给我住口!”
副手的话还未说完,老将军便厉声呵斥将其打断,他猛然拔出腰间的长刀抵住副手的脖颈:“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你给我记好了,我是大齐朝廷钦封的偏将,就算死,也绝不会擅离职守,做出令人蒙羞之事!”
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锋锐触感,副手咬了咬牙,终于没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握拳而后点了点头。
但他的脸色却很难看,阴沉的似乎要滴出水来。
见状,老将军刚想要继续跟对方说些什么,但就在此时,一名斥候急匆匆的走上城头来,语气慌张的开口道:“将军,不好了,方才被我们打退的蛮人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