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替考(1 / 1)

苟德凤心跳得很快,

“叔,你是说...”

“你替她去考!”

苟长富直截了当,

“考上了,你就是公家人,吃商品粮,每月有固定工资。

到时候,别说嫁个普通庄稼汉,

就是公社干部、城里工人,还不随便你挑?”

“公家人”三个字像磁石一样控制住了苟德凤的心。

她想起去公社赶集,

公社和供销社吃商品粮的姑娘,穿着整洁的列宁装,

抬头挺胸,走路带着风,谁见了都要客气地打招呼。

可她又一想,

上一次因为伪造小学毕业证,私扣公章,爸爸被拘留了,长富大爷也被停了职。

自己更是被吓得当众尿了裤子,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如果这次再有纰漏,后果不敢想象……

“可是...万一被发现……”

“哪有那么多万一!”

苟长富摆摆手,

“马德禄提前做了工作。

连忽悠带吓唬,他们村没人敢报名。

也就是说,乱石砬子村就你一个姑娘参加考试,谁能认出你?

你把头发剪短,跟她有三分像,再打扮打扮,谁也看不出来。

再说,我都打点好了,那天公社派来咱村的人,一个也不会在考场出现……”

这句话着实震撼了苟德凤,

想不到大爷神通这么大,手都能伸到公社去。

她愣愣地发着呆,在心里反复掂量这件事。

“真…真能成?”

苟长富不耐烦了,凤丫头必须去考这个试。

除了报停职之仇,他还有个隐秘的心思。

可这丫头老是犹豫,咋这么不听劝呢,真是烦恼。

“凤儿啊,你总说,让大爷我帮你介绍吃公家粮的对象。

我告诉你,人家也是这么想的,也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这把你要是顺利过关,当上学校老师,再干几年,大爷能托人给你调到县城去。

到时候,你想找啥对象没有啊?好小伙子随你挑。”

他“啪”地拍了下炕桌,

“成了,你一辈子就翻身了。到时候,别忘了是谁拉拔的你。

说不定,你嫁个有头有脸的,大爷我还得求你办事呢!”

这话说到了苟德凤的心坎上,她情不自禁沉浸在“未来”的幸福里。

当了老师,不用下地干活,不用喂猪砍柴,每月按时领工资……

她想起公社干事王光明那张端正的脸,他的手,比自己的手都白净。

苟德凤琢磨,她今年已经二十了,在村里,年龄相仿的姑娘不是嫁人了,就是有对象了。

可她还单着。

家穷,爸爸名声又不好,自己眼光还高,根本看不上泥腿子。

这几年,连个像样的媒人都不愿上门。

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当尼姑了。

“我干!”

苟德凤发了狠。

她翻出压箱底的书本,手忙脚乱地复习着。

一遍又一遍背诵苟长富给的一篇作文。

据说那是请县里中学老师写的,很可能考到类似题目。

背到后来,她脑子嗡嗡作响,手心全是汗。

晚上做梦,梦见坐在考场里,一道题也不会,卷子上的字像虫子一样爬来爬去……

保险起见,她剪了那两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又借了件半旧的蓝布罩衫换上。

按照苟长富的安排,苟德凤在考试前一天就去了公社,提前在旅店住下。

第二天一早,她混在考生里进了考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接过她的准考证时,看了她两眼。

苟德凤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夺门而逃。

可那男人看过准考证,什么也没说,就让她进去了。

试卷发下来,她傻了眼。

个别题目她甚至看不懂,像天书一样。

她只能凭感觉,在上面胡乱填些字。

作文题居然让苟长富猜中了,苟德凤瞬间找回了底气。

她把背得熟练的范文一字不落地抄上去。

交卷铃响时,她几乎是逃出教室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走!

离开这里,回村就安全了。

谁料刚出考场,就看见对面站着同村的人。

苟四虎他爹还不要命地喊她。

苟德凤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大爷不是安排好了吗?

她装作没听见,低头快步往前走。

“凤儿!凤丫头!苟德凤!”

苟四虎他爹的声音更大了,还朝她挥舞着锤子。

考场外的出口有三条,苟德凤慌了神,赶紧调转方向往左侧走。

一抬头,她僵住了。

白丽雅逆着人流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打量着她。

那双眼睛锐利如刀,不仅认出了她,仿佛也看穿了一切。

正门、左门都被堵住了。

苟德凤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向第三个出口突围。

这个门太窄,考生像潮水一样往外涌。

她夹在人群里,进不得,退不得,只好随着人潮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很快,她被监考人员堵住了去路。

人群好奇地围拢过来。

苟德凤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周围无数张脸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些脸模糊成一片,只有白丽雅的脸清晰可见。

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醒来时,她躺在公社卫生所的病床上,胳膊上扎着点滴。

病床软软的,比家里的土炕还舒服。

有个护士背对着病床站着,在角落里忙碌着、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怪味儿。

“醒了?”

一个声音低低地说。

她一转头,发现刘保山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刘保山是村里的会计,苟长富的跟班,对苟长富言听计从、俯首帖耳。

刘保山瞪着苟德凤,压低声音说,

“这事都是你和乱石砬子的马德禄串通好的,跟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门外有人,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

刘保山警觉地扫了一眼门的方向,换了个恶狠狠的表情,

“长富叔让我告诉你,管好自己的嘴;

如果你胡乱攀扯他,有你的好果子吃!”

苟德凤不由得想起,考试当天苟长富对她的叮嘱:

“凤丫头,你大爷我对你不薄,为你的未来考虑得周周到到的。

万一出了事,你就说是你自己的主意,都是你跟马德禄串通好的。

记住,千万不能把我供出来。

你爸、你哥、你奶,你们家谁都不能给你撑腰。

我要是折了,谁给你当主心骨?”

苟德凤当时吓得两腿战战,

“大爷呀,你不是说安排好了吗?咋还要出事呢!

我不考了,不考了!

我要回家!”

说着,就要往回跑。

苟长富狠狠拽住她的胳膊,硬是把她推到了考场门前。

“来不及了,赶紧进去!

好好考!

考上了,你享一辈子的福。”

……

递完话,刘保山从另一扇门闪身而出。

很快,屋外的人声逼近门口,屋里涌进来十几个公社干部。

“说吧!你是苟德凤还是刘招男?”

她心里疯狂地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