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深蓝的语言(1 / 1)

陈光科嘿嘿一笑,把墨镜揣进兜里。

根据系统的指引。

他们来到了3号实验楼。

最大的阶梯教室里,此刻人头攒动。

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讲台上,一个穿着考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正在侃侃而谈。

正是那个横幅上的张道临。

“同学们。”

张道临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投影幕布上复杂的电路图。

“人工智能的未来,在于堆叠。”

“只要我们的晶体管数量足够多,算力足够大,量变就能引起质变。”

“这就是我提出的‘暴力美学’理论。”

台下掌声雷动。

前排坐着的几个校领导频频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沈岩站在后门的角落里。

听了两分钟。

全是废话。

就像是在教人怎么把马车做得更大,好跑得比火车快。

方向都错了,跑得越快,死得越惨。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讲台上。

而是在教室的各个角落搜寻。

终于,在讲台侧面的阴影里,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徐墨。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拖把。

正低着头,盯着讲台旁边的一块黑板。

那块黑板上,写着张道临刚才推导的一组公式。

徐墨的嘴唇在动。

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手里的拖把杆被他捏得指节发白。

突然张道临讲到了兴头上。

“为了验证我的理论,我特意准备了一个未解的算法难题。”

他在黑板上刷刷点点写下一行函数。

“这是关于神经网络延迟的那个死结,如果谁能解开,我就收他做我的关门弟子,直接保送硅谷实验室!”

台下一片哗然。

学生们跃跃欲试,但很快又一个个低下头。

太难了。

这根本不是现有的逻辑能解开的。

就在全场死寂的时候。

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这……这个前提……是错的。”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只见那个角落里的清洁工,正愣愣地看着黑板,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张道临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眼神里满是轻蔑。

“这位……师傅?”

“你说我的前提是错的?”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不是徐墨吗?那个疯子?”

“听说以前是个天才,后来脑子烧坏了,整天神神叨叨的。”

“一个扫地的也敢质疑张教授?谁给他的勇气?”

徐墨被这些目光刺得缩了缩脖子。

他想要后退,想要逃回那个安全的杂物间。

但看着黑板上那个谬误百出的公式,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强迫症让他挪不动脚。

“硅基……是有极限的。”

徐墨结结巴巴地说道。

“电子迁移率……在这个温度下……会崩塌。”

“你应该用……用……”

“够了!”

张道临猛地一拍讲桌。

“保安!保安呢?怎么什么人都往里面放?这是神圣的学术殿堂,不是精神病院!”

两个保安立刻从门口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徐墨的胳膊。

徐墨没有反抗,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像是一团刚刚燃起的火苗,被人一脚踩灭。

习惯了。

这就是现实。

没有人会在意真理,他们只在意头衔。

就在徐墨准备像往常一样,被像垃圾一样丢出去的时候。

一只手。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住了保安的肩膀。

“慢着。”

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陈光科跟在他身后,像是一座铁塔,轻轻一撞,就让那个保安松开了手。

“你是谁?”

张道临皱起眉头,他看出了沈岩身上的气质不凡,没敢立刻发作。

“我是谁不重要。”

沈岩没有看张道临,他径直走到徐墨面前,伸手,帮这个落魄的天才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工装领子。

“重要的是,他说得对。”

全场再次哗然。

这人是谁?也是个疯子?

张道临气极反笑。

“他说得对?”

“年轻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在质疑的是什么吗?”

“这是经过IEEE认证的顶级算法!”

沈岩转过身,面对着满脸通红的张道临,他没有辩解。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走到黑板前,在那行复杂的函数旁边,画了一个叉。

然后写下了一个单词。

“Graphene(石墨烯)”。

接着,是一个简单的拓扑结构图。

那是图灵手稿里,关于“神经元模拟”最核心的一个逻辑门。

张道临愣住了。

他看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结构图里蕴含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台下的学生们也懵了。

只有徐墨。

那个原本眼神死灰的徐墨。

在看到那个图形的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四十天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

“六边形……架构……”

徐墨喃喃自语。

他猛地挣脱了陈光科的保护,冲到黑板前。

抢过沈岩手里的笔,在那幅图的后面,疯狂地书写起来。

刷刷刷!

粉笔灰在空中飞舞。

一行行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公式,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张道临看傻了。

他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因为他完全跟不上徐墨的思路。

这还是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疯子吗?

三分钟后,徐墨停下了手,黑板已经写满了。

那是对张道临所谓“暴力美学”最无情的嘲讽。

用一种全新的逻辑,直接绕过了那个死结。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大部分人看不懂全部,但最后推导出的那个简洁结果,只要学过高数的人都能看出来。

那是对的,完美无缺。

啪。

徐墨手里的粉笔断了。

他回过神来,看着满黑板的字,突然有些慌乱。

他转过头,看着沈岩。

眼神里带着一丝求证,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这……这个解法……对吗?”

沈岩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就是深蓝的语言。”

徐墨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