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的地下物流网络，有三分之一掌握在他手里。”

“只要他点头，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送到南极点。”

“反过来。”

“如果他摇头，你也别想买到哪怕一根像样的导线。”

弗兰茨吹了个口哨。

“听起来是个大人物。”

“但他看起来太假了。”

弗兰茨指着照片上那个微笑。

“这种笑我见过。”

“以前那些想骗我家族遗产的律师，脸上挂的都是这种笑。”

“他们一边跟你握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你卖个好价钱。”

沈岩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所以说，你们是一路人。”

“你是明着坏，他是暗着坏。”

“你是把人炸上天，他是把人笑着推进坑里。”

“把他弄过来，以后采购材料这种让你头疼的事，就可以全部丢给他。”

“你可以专心去搞你的量子对撞。”

弗兰茨的眼睛亮了。

对于一个沉迷技术的疯子来说，跟供应商扯皮绝对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

那些奸商要么不懂装懂，要么就是拿次充好。

如果有个专门负责咬人的恶犬去对付那些供应商……

“成交。”

弗兰茨把档案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这只笑面虎，我要了。”

“不过先说好，要是他敢对我动那套虚头巴脑的心眼。”

“我就在他办公室的马桶下面装个C4。”

十个小时后。

东南亚，星洲。

这座扼守着马六甲海峡咽喉的花园城市，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湿热的海风味。

位于滨海湾的一座私人庄园里。

一场小型的品鉴会正在进行。

裴珏手里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猩红的酒液。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亚麻休闲装，即使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也没见他出一滴汗。

正如沈岩所说，他是一个极其体面的人。

体面到连头发丝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沈总，久仰大名。”

裴珏笑着伸出手，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能在‘问天’AI席卷全球的时候见到您，真是荣幸。”

沈岩并没有伸手。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陈光科像尊门神一样站在他身后，墨镜下的眼神死死盯着周围的保镖。

弗兰茨则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游客，正蹲在旁边的花坛边，研究那个自动喷灌系统。

裴珏的手僵在半空，但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自然地收回手，顺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看来沈总是个爽快人。”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

“听说沈总正在筹建量子计算中心，需要的特种材料清单，我已经看过了。”

裴珏从旁边的侍者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沈岩面前的圆桌上。

“不得不说，沈总的胃口很大。”

“液态氦、超导铌钛合金、军用级光刻胶……”

“这些东西，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受到严格管制的战略物资。”

沈岩看都没看那份文件。

“你能弄到。”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系统给出的情报从来不会出错。

裴珏不仅能弄到，而且他现在的仓库里就压着一批现货。

那是本来准备运往中东某国的。

裴珏笑了，这次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商人的狡黠。

“我是个生意人。”

“只要价格合适，确实没有我弄不到的东西。”

“但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在沈岩身上打了个转。

“这些东西太敏感了。”

“如果我接了这个单子，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所以，除了正常的货款之外。”

“我还要深岩集团百分之五的干股。”

站在一旁的陈光科眉头猛地一跳。

百分之五？

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现在的深岩集团，因为“问天”的存在，市值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百分之五的干股，足够买下半个星洲的港口！

弗兰茨也停止了对喷灌系统的研究，扭过头来，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裴珏。

“喂，四眼仔。”

“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你要百分之五？你怎么不要当M国总统呢？”

裴珏也不生气，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厌恶的优雅。

“这就叫风险溢价。”

“这位金毛先生可能不懂，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渠道是无价的。”

“除了我，没人敢给沈总供这批货。”

“沈总现在的处境我也知道，天诺生物那边虎视眈眈，那个计算中心必须尽快上线。”

“时间就是金钱，不是吗？”

他吃准了沈岩着急。

他也吃准了沈岩这种刚崛起的新贵，根基不稳，在国际供应链上没有话语权。

这叫趁火打劫，而且是明目张胆的打劫。

沈岩终于拿起了那份文件。

他翻了两页，然后当着裴珏的面，把它撕成了两半。

“百分之五。”

沈岩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裴总的胃口确实不错。”

“但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掐着脖子做生意。”

“我给你个新的提议。”

沈岩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上。

“加入天盛。”

“负责整个集团的全球供应链。”

“年薪五百万美金，加千分之一的期权。”

裴珏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沈总，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让我给你打工？”

“我手里的‘远航物流’，去年的流水是三十亿美金。”

“我在全球拥有十二个保税仓，七支远洋船队。”

“你让我放着老板不当，去给你当个……采购经理？”

裴珏把眼镜重新戴上，眼神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终于撕开了一角，露出底下傲慢的底色。

“沈总，看来我们没得谈了。”

“那批货，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过我得提醒你，在东南亚这块地界上。”

“只要我不点头，这批货就算烂在仓库里，也没人敢接你的单。”

说完，裴珏端起茶杯，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气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