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厚道镇(1 / 1)

许闲走了,留下五具枯骨,五尊剑灵,和一座半封的天门....

时隔百年,再见人间,青山峥嵘,白云悠悠,山门仍在,欣欣向荣。

洞察之眸开启,耳廓上下蠕动,百里山门数千峰里的人和事,尽入耳眼中...

九境的李青山,当了宗主,愁眉苦脸,情绪不高。

八境的温晴雪,接了昔日李青山的班。

远方的祖峰里,百年一晃,空空七境初期,初一七境中期...

不算慢,

也算不得快。

药小小在百草居,双色长发渐渐退去,又成一头银白,境界临近大乘境。

鹿渊入了大乘,似乎也当了阁老。

张阳铸剑峰上,

不过元婴而已。

林浅浅稍占上风,已破元婴,踏足六境...

近些的祖峰里,

几位师兄师姐的气息仍然,百年前的那一战,损伤的元气,百年里,恢复得差不多了。

青年眉间挂着欣慰,淡然一笑。

无声无息,

离宗而去。

悟道红尘三百年,

百年凡尘,

百年传道,

百年悟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许闲也一样。

百年凡尘,如凡人一般,度过平凡的一生吗?

红尘劫,

是忘却红尘呢?

还是化凡隐红尘呢?

答案?在红尘中,去红尘寻...

离开问道宗的山门后,许闲选择步行,用双腿去丈量脚下那片山河。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四季更迭,兜兜转转,许闲回到了梦最开始的地方。

厚道村。

百年沧海,那坐落在群山里的小村庄,今非昔比。

村庄成了小镇,人家数百...

喧闹嘈杂。

儿童相见皆不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客答远方来。

走在小镇中,少年归乡,不知家在何处...

没寻到故人,

却见了数座孤坟。

老村长的。

父母的。

弟弟小满的。

阿姐许月的。

物是人非,故人已逝...

许闲在那坟前,坐了整整一夜,心情复杂。

百年,

他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可,

山外的人,却早已过完了一生。

想起昔年回村,老村长说的话,又想起温晴雪说的话,许闲终于明白了。

山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他没有太多的悲伤,

因为他早早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到来。

以前,

他不愿归来,他怕看到阿爹阿娘渐弯的腰,不想看到阿姐脸上褶皱的纹...

现在,

他回来了。

却再也看不到了。

他找人打听了一些事,也知道了一些事,他与初一入宗后,厚道村里年年风调雨顺。

在问道宗默默的守护下,厚道村,变成了如今的厚道镇。

老村长活了一百二十岁,寿终正寝。

自己的父母也活了百年,无疾而终。

初一走后,阿姐没再生育,余生总会爬上后山,望眼欲穿,到死时,也牵挂着远方,未归的弟弟和女儿。

许小满开枝散叶,许家香火兴亡。

至今为止,

以是厚道村第一大族。

族中祠堂里供着的牌位里,赫然有一块,写着许闲二字。

听许家的小辈讲。

那是许家的老祖宗,山上的仙人。

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厉害得不要不要的。

小辈还说,

本来许家还有一位仙人,也供在这上面,只是后来,被夏家的人抢了去。

虽然,

那位身上也流着许家的血,可人家毕竟姓夏。

还说,

也就是老祖长好说话,答应了夏家,要是他,他指定是不答应的。

老族长,

指的是许小满。

许闲笑笑不语。

“我说,小伙子,看你面生,外来的人吧,怎么对我许家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呢?”六旬老人好奇问。

许闲微微一笑,“我也姓许。”

“寻亲的?”

“算是吧。”

“你也是我老许家的?”

许闲凝望着身前祠堂,“嗯”了一声。

“哎呀,你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嘛,快讲讲,你父亲是谁,阿爷又是谁...”

“你又叫什么名字啊?”

老人家变得更热情了。

百年沧海,

厚道村成了厚道镇,许家从三口之家,变成上百人的大族。

宗门子嗣开枝散叶,娶妻生子。

族中后生,

自然不乏外出闯荡的。

有出门做生意的,有远行游学的,还有上山寻道的...

久而久之,

自然便有人遗落在外,成家立业,生下子嗣。

待其百年之后,

自家小辈,远道而来,回村寻亲者,不在少数。

许闲不是第一个,

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许闲没有撒谎,却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老人家也没细细追问,他觉得,许闲长得仪表堂堂,一身正气,指定是许家的人没跑了。

只有许家的人,才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后生来。

毋庸置疑啊。

老人家热情的招呼许闲留宿,好吃好喝招待。

许闲盛情难却,

便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

若是按辈分算,这位五旬的老汉,得叫自己一声太爷爷。

二十年一代人,他离家,已有一百二十年,许家却早已不止六代人了。

老人叫许恒。

他有个小孙女,叫许不忧。

管许闲叫大哥哥。

那一夜后,许闲打算在厚道镇住下来。

百年凡尘,

在哪里,都一样。

何不如就在这厚道村呢?

他想看看,也想体验一遍,自己曾经在乎的那些人,是如何在这座平凡的小村庄里,平凡的度过一生的。

他自封了丹田气海,断绝了灵气往来,让小书灵陷入了长眠,让自己化为凡人。

他在后山圈了块地,在那里,盖了间房。

伐木,

掘土,

开垦农田,

下河摸鱼,

许不忧时常上山,为其送饭,相处甚欢。

白芷的皮肤晒得黝黑。

细腻的手掌有了茧子。

俊朗的脸庞胡茬初露。

那个曾经问剑天下的翩翩美少年,不知不觉,在岁月的风霜中,变成了一个务农的大汉。

许闲乐在其中,超然物外。

于劳作中,领悟红尘,

于星月下,思考人生。

红尘有百态,

一岁一风烟。

他和村里的人打成一片,融入小镇,融入凡尘...

除了没娶妻生子,他与旁人并无不同。

三年,

十年,

二十年,

许闲从青年,变成了中年,那位老汉入了土,许闲送走了一代人。

昔日的小丫头许不忧长大成人,成了家,嫁了人。

又生了孩子。

孩子管他叫大伯。

而他也从昔日人们口中的俊朗后生,变成了人尽皆知的老光棍。

人间俗世就是这样。

免不了流言蜚语,响在茶余饭后。

许闲自不在意。

许闲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