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暗室,囚笼(1 / 1)

话里话外,自有弦音,许闲把弄着铲子,一下一下插进葬土里,漫不经心...

噙着笑意,轻声骂道:“这臭小子...”

小小书灵啧舌吐槽,“啧啧,这鹿跟李青山学坏了,不会好好说话了。”

许闲没应声。

将铲子插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染的新泥,放下卷起的袖子,“挺好的,他和我想的,不谋而合...”

小小书灵一怔,“什么意思?”

许闲漫步离开灵药田,耐人寻味道:“他说的没错,我们生来便不属于凡州,总归是要走的。”

小小书灵暗里瘪了瘪嘴。

“莫名其妙!”

自己,

鹿渊,

黄昏帝君,

确实没生在凡州。

可许闲,

总归是生在这里的啊?

所以,

奇奇怪怪。

还有什么叫不谋而合,难道...

它反应过来,嗖地一下赶忙追上许闲,叽叽喳喳问道:“主人,你想到办法了?”

“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什么法子?”

“快说快说....”

——------

天剑峰。

仙阁。

值守的弟子见许闲来,仓惶无措,赶忙拜见。

“拜见十一老祖!”

许闲负手踏风,微微一笑,“我进去看看。”

弟子赶忙让开,恭敬的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老祖请!”

许闲入阁中,直上六楼。

时隔四百余年,这是他第二次,踏足仙阁。

虽经过了四百年的休养生息,可阁中长明灯却不增反减。

四百年前,

东荒一役,

举世来伐,

两次纷争里,问道宗中层战力,折损严重。

虽说问剑天下后,问道宗改了规矩,开山收徒,不再问剑,不问种族,招揽了不少的天才。

可...

天才是需要时间成长的。

元婴是一道分水岭。

偏偏只有元婴才可置灯于阁中。

眼下所见,

倒也合理。

许闲之前见的,毕竟是万年积累的沉淀。

总得给时间一点时间,

花才能成花。

树才能成树。

越往上,明灯越少。

第五层里,在逝去的那些日子里,共熄灭了六盏。

云峥,李太白,衍一,无双,封叁,陈肆...

新舔了三盏。

李青山。

涂空空,

夏初一...

同样也少了,其实按理,鹿渊的早就应该放上来了。

行至五楼时,许闲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侧目看去,波澜不惊的眼里,无端浸染悲凉。

“害~”

轻叹一声。

却又于心底释然。

有灯。

总比没有好。

他想起了那场梦,在那场梦里,仙阁塌了,唯剩空空一灯独燃。

那才是最大的悲凉。

许闲收回目光,踏足六层。

一间暗室,四面石墙,一幅石图,空空如野...

许闲脚步放慢,在黑暗中漫步,以双脚丈量着凡州大地。

北境,东荒,极北,魔渊,北海,中原....

最后,

他于暗阁一脚,停了下来,又坐了下去,眸中灵光未熄,审视着那幅石图...

陷入沉思。

神游天外。

鹿渊说,这里,有他要找的答案。

是何答案?

其实,早在鹿渊说之前,许闲就想到了。

只是他一直没下定决心,要不要那么去做。

他不敢保证,若是那样做了,凡州会不会步梦境中的后尘。

同时他也不愿遂了那家伙的愿。

现在,

他坐在这里。

却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他想起了师姐昔年与自己说过的话,也想起了师尊弥留之际,对自己的叮嘱...

师姐告诉许闲,凡州需要一盏灯,一盏仙人的灯,以照亮这万年暗室。

师尊对许闲说,该怎么做,想怎么做,不该问别人,而更应该问自己。

答案,

需要许闲自己去找。

抉择,

需要许闲自己去选。

他的路,只能他自己走,自那日始,前路的挫折和困难,在无人托举,他只能靠自己。

就像问道宗一直以来的宗训一样。

而今,

他坐暗室中,好似囚徒,困于其内。

化作一盏灯,照亮这暗室?

可光总有照不到的地方。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况且便是做了那灯。

又能亮多久?

百年,

千年,

又一个万年?

点一盏灯于暗阁,终究只是一时。

就如治病救人,治标不治本罢了。

那又该怎么做呢?

许闲思考着,许闲沉思着...

所见,

暗室如囚笼。

凡州尽囚徒。

看不见的,

凡州之外,整片星空,是否黑暗...

光得从外面照进来才长久。

一盏灯,能照亮漫漫长夜,

一轮日,才能照亮四季春秋。

许闲该想的,不是为凡州找一盏灯,而是找那轮大日,将它点亮。

凡州石图,是被困在了暗室里,而非黑暗中。

他该做的,不是点一盏灯,而是打破这牢笼。

而问题的关键,

不在暗室之内,

应在暗室之外。

鹿渊说的对,他该离去的,不管想不想,愿不愿....

如何护下凡州呢?

凡事皆有两面,有好,自有坏。

这暗室是囚笼。

可这暗室为何不能是一道屏障呢?

身处暗室万年,凡州依旧还在,那何不如就让它继续呆在这暗室里。

囚笼之内。

囚笼之外。

门可以从里面关。

门也可以从外面关。

在里面,堵住的是门,可门还在,总会有人来敲门。

若是从外面关了,再把它藏起来呢?

这样,

黑暗之息,是不是便就找不到了。

至少可保一时平安。

以前,

李家先辈没这么做,是怕把门锁了,凡州的人便永远也出不去了。

现在,

他们一直等的自己出现了。

自己走后,

这门便是被锁了,也无所谓了。

画地为牢。

答案是这样吗?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至于黄昏帝君,许闲想,祂比自己更想离开这座囚笼吧?

就像监狱里的囚犯。

渴望自由。

谁不想被提前释放呢?

那场梦的终极意图,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祂想的,就是许闲妥协,妥协于无可奈何。

许闲思绪渐渐收回,眉间愁容渐渐淡去,他看向小书灵,莫名的问道:“你明白了吗?”

“明白。”小小书灵点头。

许闲追问:“明白什么了?”

小小书灵想了想,说出了少年昔日的台词,“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许闲笑笑不语。

小小书灵一愣,“不对,那就是万年暗室,一灯即明...”

许闲深吸一气,柔声道:“灵总归是灵...”

“什么意思?”

许闲耐人寻味道:“拥有神性,灵性,却终归少了一丝人性。”

灵从不渴望自由,因为它们生来便有了主人。

小小书灵没明白。

小小书灵很无奈。

小小书灵吐槽道:“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