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不问归期,不道将来(1 / 1)

“舅舅。”

“师傅。”

“小师祖。”

“闲哥!”

“.....”

众人起身相迎,有拘谨的,如林浅浅,有激动的,如张阳,有一如平常的,如温晴雪。

许闲笑着一一回应,走到桌前,招呼众人落座,取出数坛好酒,开场道:

“难得一聚。”

“今日,”

“忆往昔,谈当下,不道将来...”

“今夜,”

“不言别离,一醉方休。”

“可好?”

众人明了,皆道好。

“好!”

“听小师祖的。”

“听舅舅的。”

许闲由衷一笑。

举杯,

共饮。

那一夜,果肉无人食,空坛积院墙,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热情,只到最后奔放,酒香极酣...

无人道离别,说尽往昔事。

相识,

相遇,

相知,

四百年的枯燥修仙路,谈起来才发现,竟是一夜道不完。

那时那年那人生。

是张扬的傻,

是林浅浅的善,

是温晴雪的冷淡,

还有李青山的装。

那时空空有点笨,

那时初一话很多,

鹿渊没事蹲房梁,

还有许闲一次又一次的高光。

长生桥,

登剑冢,

镇妖渊,

帝坟行,

问剑天下,

人间何故?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只恨长夜太短,

天明破晓,

匆匆散场。

.......

早已不是当初,亦非当年,空空,初一,都长大了,亭亭玉立,如绰约仙子,一宗老祖,深居祖峰。

林浅浅,

张阳,

温晴雪,

位列长老,统御一堂。

李青山更不用说,一宗之主,时来已久...

自非当年,

不予挽留。

没闹孩子气,也没耍酒疯,仙人不会醉,他们从始至终,都很清醒。

他们清醒的知道,

许闲一定会走。

他们清醒的知道,

这是最后一聚。

他们清醒的知道,

此一别,

遥遥无期,

再见,

不知何年。

故此,

不道离别,

不问归期。

就这样,将不舍和担忧,全饮进了酒里,又借着酒的余兴,肆意的欢笑,掩饰那些不愿流露出的情绪。

成年人的世界,便是如此。

这是他们留给彼此,最后的体面。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相逢终有别离日,人生长恨水长东。

许闲来的最晚,却是走的最早。

他去时,

畅饮依旧,

明月西挂。

离昨日太远,离天明很近。

他独自坐在执剑峰巅,就是昔年入宗练剑的地方。

四百年沧海桑田,人间早已换尽模样,可那块石头还在,被劈开的那一角,尚有痕迹。

他伸手触摸,悲伤于夜色里逆流,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耳畔,

笑语依旧,

脑海,

记忆回响。

他惆怅的望着天上,明月,清风,孤峰与我。

暗自神伤。

小小书灵蹲在它的肩头,一双小手捧着小脸蛋,眼波流转,它也有些舍不得,舍不得这人间四季,大好河山。

可,

总归是要走的。

“如果,”

“不用走,那该多好啊!”

许闲侧目笑笑,沉吟道:“我与清风共明月,皆是人间一过客。”

小小书灵沉默许久,突然说道:“会回来的。”

“嗯?”

小小书灵站起身,小手叉腰,目光灼灼,言之凿凿道:“纵然前路万般凶险,我也会保护好主人的。”

许闲目光深沉,深深凝视小家伙,半信半疑道:

“你?”

小小书灵撸袖子,一本正色道:“对啊,我可是书剑仙,超厉害的哦。”

许闲看着它滑稽的样子,突然开怀大笑。

“哈哈哈!”

“你笑啥?”

“哈哈哈!”

“你别笑...”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从山巅到云间,延绵至星河之外,仍余回响,生生不息的激昂着。

再后来,

药小小找了过来,她还是忍不住的问许闲,她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她想去。

许闲没让。

药小小没坚持,

她说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许闲拿她打趣,

那你还问。

药小小没吭气。

.......

那夜一聚过后,许闲便再没在人前露过面,一直在暗中准备,惊蛰之日的登天事宜。

问道宗依旧忙碌。

升仙台外人潮与日俱增。

升仙台上的强者们,也在抓紧准备着。

随着时间临近,整个世界都跟着躁动了起来。

最后一夜,

黎明前夕,

为确保没有意外和变故发生,许闲神念,夜游千里山河,窥尽一切,发现,山外青山里,来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帝坟里被自己绑过的那一代人,来了不少,就连赤姬和黄霄也来了。

他未离宗,

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斗转星移后,便是黎明破晓,接着晨光熹微,继而烈日高照。

时间到了。

时,

二月初六,

惊蛰。

桃花仙府里的桃树,浅挂桃红。

山外世界,云舟群里,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妖,精,兽,魔自发的聚集到了甲板上,护栏旁,

一直潜伏在山涧里的八境,七境修士们也露了头,泽一峰视野极佳处,远远凝望。

升仙台上,一群老怪物们,一个个容光焕发,时隔多年,难得如今日一般,坐立难安。

他们都很清楚,

时间到了,

登天大戏,就要开始了。

......

问道宗祖峰。

云峥洞天外的那棵老槐树下,小书灵提醒道:“主人,时辰到了。”

许闲于树下睁眼,

恰逢长风过涧中,惊落槐叶几许。

许闲抬手接住一片,捻在指中,小声呢喃,“师兄,你若在天有灵,便保佑我,一切顺利吧...”

他默念着,试图以此来安抚那颗忐忑不安的内心。

放下落槐,

遂起身。

落槐触地,

他已在长空中。

同一时间,

问道宗的七峰千山巅,一双双眼睛,正凝望着他,自云间而渡。

主峰上的李青山,

落云峰上的林浅浅,

百草园上的药小小,

执剑峰上的温晴雪,

铸剑峰上的张阳,

祖峰上的夏初一,

还有...

三位客卿,诸位阁老,满宗弟子。

他们无声目送,不言不语。

长生桥外一处,离升仙台极近的一隅,两道倩丽的身影,迎风立在山巅,仔细一看,二者竟有五分相似。

再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涂司司和凃空空。

见许闲出祖峰奔升仙台而去。

涂司司瞥了一眼身侧的姑娘,打破了一夜来的宁静,淡淡道:“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