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云溪仙子(1 / 1)

“嗯?”

钱不通皱了皱眉,“小子,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看着洛凡脸上的诚恳和惶恐,表情变得古怪。

有实力,却不愿张扬?

受了委屈,却只想息事宁人?

这性子...

怎么跟李老头年轻时一模一样?

那个老好人,也是一辈子不争不抢,最后...

唉!

“好,老夫答应你!”

钱不通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可你总要告诉我为何?”

这小子难道就甘愿顶着废物的头衔?他就不怕被赶出宗门?

“这个....”

洛凡挤出讪笑,“不瞒前辈,方才那套都是蒙您的。”

“何意?”

钱不通抽搐着眼角,总有种这小子要继续忽悠他的预感。

洛凡却是低头半晌不说话,急得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待到洛凡抬头,那红红的眼眶,惊得他差点脱口而出一句...

卧槽!

“弟子无能,这丹药其实是师父他老人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拼着最后的心力,为弟子准备的后路。”

“师父说,他走之后,丹峰恐难保全,我又不成器,便炼了些丹药,藏在丹峰各处。”

“嘱咐弟子,若遇难关,可取来应急,或可...保住传承不绝。”

洛凡的演技炉火纯青,将一个依赖师父遗泽,内心愧疚又无奈的徒弟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至于方才炼丹...弟子虽得师父临终传授心得,但终究根基浅薄,炼出的丹药,比不上师父的遗泽。”

“方才只是不想坠了师父和丹峰的名头,这才班门弄斧,请长老恕罪!”

洛凡深深一躬,肩膀颤抖。

钱不通沉默了。

是啊。

李老头那个性子,怎么可能不为这唯一的徒弟做打算?

哪怕这徒弟再不争气,那也是他李赤水认定的传人。

倘若留点后手,太正常了。

自己咄咄逼人,非要揭穿,又有什么意思?

难道真要让李老头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可事实真如那小子说的这般吗?

他不知道。

钱不通胸中的那股邪火和执念,忽然就散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挺直的背脊佝偻了几分。

“罢了罢了....”

他摆摆手,神情疲惫又萧索,“李老头,你赢了,你这徒弟你护着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沉重,走到门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丹峰,好好守着,莫让你师父在地下,还为你操心。”

熊初墨深深地看了眼洛凡,跟上钱不通的脚步前。

再度为洛凡挑起大拇指,并留下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门外不远处。

钱不通看着远方,负手而立。

“你觉得那小子的话可信吗?”

“师父以为呢?”

熊初墨眨了眨眼。

“我?”

他笑了,“为师只是个自以为精明的傻子,不是吗?”

熊初墨看着钱不通那大笑着离去的背影,呆愣在了原地。

只听钱不通的声音再度传来,“日后多与你这小师弟走动,错不了。”

诶?

这是她师父能说出的话?

熊初墨第一次觉得,看不透自己这个师父了。

院子里。

洛凡脸上的悲戚与羞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紧皱的眉头。

“不对劲儿。”

“怎么可能没有副作用?”

难道他能炼制正常的丹药了?

以大道熔炉和他体质的特性绝无可能。

为何钱长老吃了,没反应?

难道副作用因人而异?

得去看看。

万一那副作用,是让钱长老在众人面前跳脱衣舞呢?

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他必须去看看热闹...呸...掌握第一手资料。

洛不凡远远地躲在钱不通师徒身后,保持着安全距离。

钱不通没有回器峰,径直向着掌门主峰的方向去了。

“果然...要去复命了。”

洛凡更加小心地隐藏身形。

下一秒,他就变成了吉吉国王。

“飞飞飞...飞走了...握草!”

此时的钱不通师徒,化作了天际的流光。

洛凡欲哭无泪,他这个炼气六层中后期阶段的渣渣,不能御空而行。

唯有突破炼气十二层,才具备御空的能力。

虽不能飞,但身法用好了,也不遑多让。

不多时,钱不通师徒来到了掌门大殿前的广场。

掌门云溪仙子一袭月白道裙,风华绝代,她正与几位长老站在一株古松下叙话。

除了洛凡见过的丹堂长老,外门孔凌飞,还有两位女长老。

一位是药峰的柳玲珑柳长老,气质温婉。

另一位是戒律堂的冷月长老,人如其名,面容冷艳,目光如电。

钱不通大步上前,声如洪钟。

“掌门!诸位师兄弟!”

众人闻声看去。

云溪仙子眸光流转,落在钱不通脸上,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泉。

“钱长老,看来清心丹已到手?伤势可有好转?”

她语气关切,带着掌门对长老的例行慰问。

然而——

话音刚落的刹那。

站在她面前的钱不通,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抬头看向云溪仙子,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真挚,带着点谄媚的笑。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响亮、饱含情感的语调,大声说道。

“托掌门的洪福!全好啦!”

“啧啧啧,要不说掌门是咱们桃花观的定海神针、九天玄女下凡呢!

瞧瞧您今天这气色,这妆容,这身段…简直是…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肠刮肚找形容词。

随即,眼眸亮起,脱口而出,“简直是艳光四射,美不胜收啊!”

云溪仙子:“……?”

众长老:“???”

躲在远处假山后的洛凡运转耳力,听了个眼皮狂跳。

来了!

它来了!

副作用虽迟但到!

该不会是真心话模式吧?

钱不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对劲,还在继续输出,目光炽热地看着云溪仙子那张脸。

“看您脸上这水粉,这胭脂,瞧瞧这扑的,厚薄均匀,色泽鲜亮,跟那刚出窑的上等瓷胎一个样,就是…”

钱不通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就是扑得有点太多了,脸跟脖子都不是一个色儿,远看还成,近看就有点…咳,假面。”

啪!

钱不通打了个响指,“掌门,下回我让器峰的丫头们,给您调点不脱色的灵彩,保证自然!”

死寂。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古松,发出沙沙的轻响。

云溪仙子脸上那抹温和端庄的笑,彻底僵住了。

她的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下,背在身后的玉手,指节泛起了白。

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尴尬。

“钱师弟!”

丹堂长老青霄上人,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黑,厉声喝道。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向掌门赔罪!”

他本意是喝止,给钱不通一个台阶下。

谁知——

钱不通立刻转过身,目光诚恳地看向他,视线锁定了他的头顶。

“啊!青霄师兄!”

钱不通热情地打招呼,“你今天这新发型…哦不,这个新发饰,可太适合你了!”

他伸出大手,似乎想拍拍青霄上人的肩膀,又像是在比划。

“你看这发际线勾勒的,这弧度,这质感…啧啧,比你上个月戴的那顶假发,逼真多了!”

钱不通认真求问,“这是哪家铺子做的?给我也整一顶呗?我最近觉得头皮有点凉……”

青霄上人的脸,瞬间从黑,涨成了猪肝色。

他捂住自己的头顶,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一个字说不出来。

“钱!不!通!”

一声冰冷刺骨,蕴含杀意的厉喝,陡然响起。

是那位戒律堂长老,冷月。

她俏脸含霜,美眸喷火,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

“你辱及掌门,戏弄同门,该当何罪!”

若在平时,被冷月这么一瞪,钱不通就算不服,也会收敛几分。

但今天…

钱不通闻声转头,看到冷月,眼睛倏地一亮。

那眼神,竟莫名地温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