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虎卒(1 / 1)

靖边虎卒 巽易主人 1946 字 19天前

“真的不用我给你抹药吗?”

“你自己怎么抹?”

晚上,杨骁找马景天拿了治疗痔疮的药膏,来找柳青,本着好人做到底的想法,他本想亲自给柳青上药。

却不料柳青说什么也不肯脱裤子。

杨骁本来还想看看这家伙的痔疮到底有多大,但人家不愿意,他也不能强求,留下药膏便走了。

此后三日,柳青都在营房内休息。

杨骁则带着张士勇四人操练两仪阵。

因为少了一个人,杨骁既要担任旗手指挥,又要充当弓箭手,提供远程压制。

张士勇练了两天长枪后,居然把那根岁数比杨骁都大,太久没保养的长枪给硬生生撅成了两截。

杨骁只好带着他去后山竹林砍竹子,制作狼筅,此后便充当阵中狼筅手。

孙振武依旧为长枪手。

罗怀义为镗钯手。

刘大傻为刀盾手。

柳青在月事走干净后,也主动归队加入了训练,充当阵中弩手。

两仪阵的精髓,就在于藤牌防、狼筅挡、长枪刺、短刀补、火器或弓弩远程压制,形成攻防一体、可攻可守的闭环,从而对擅长单兵作战的倭寇起到克制作用。

日夜操练之下,几人从一开始手忙脚乱找不到北,互捅对方腚眼子,到后来已经逐渐具备了默契。

虽然距离杨骁心目中真正的精锐,还很远。

但放在现在这个时代,已具备一战之力!

除了每天早晚喝药汤,吃蜜丸,进补身体之外,杨骁还花钱向附近渔村的渔民,购买生蚝、海鱼、虾蟹,保持战兵们的蛋白质摄入。

训练依旧十分辛苦,但张士勇等人的怨言却是越来越少,甚至开始主动加练。

一个是吃得好,让他们觉得日子有盼头。

再一个就是杨骁给他们喝的那药汤子,让他们整宿整宿睡不着。

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儿,几个光棍又没个娘们儿在身边,除了刻苦训练,他们没有其他的宣泄渠道。

只有榨干自己的精力,把自己累趴下,才能睡个踏实觉。

晨操踏碎阶前露,夜哨巡残岭上烟。

不知不觉,十五天光阴就在这日夜苦练中飘然而逝。

检验大家训练成果的时候,终于到了。

……

“乙队战兵,集合!!!”

又是一日清晨,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靖海堡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

笃笃笃!

五名战兵脚步铿然,迅速在校场中央集结,列成一排。

他们身着红袄战衣,手中兵器各异,脊背却是如出一辙的笔挺。

脸上神情,镇定泰然,眼中精芒内敛,身似狼形,面带虎相。

闻声而出的辅兵军妇,全都看傻了眼。

当他们还在睡梦中时,这五个战兵已经在杨骁的带领下,进行了一番负重越野,晨间操练。

但他们的精神依旧饱满,没有半分疲倦之态。

“我是不是没睡醒啊。”

王飞擦了擦眼屎,看着校场上立着的五道身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几个流民辅兵吗?

一个个怎么都好像打了鸡血一样,龙精虎猛,昂首挺胸,与十五天前面黄肌瘦,萎靡不振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是,咱靖海堡的兵?”

就连韩九爷都坐不住了,他知道杨骁在练兵,但起初他也和王飞等人一样,以为杨骁纯粹是瞎折腾,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没想到,短短十五天时间,原先那五个流民辅兵,居然就大变了模样。

这小子,使了什么妖法不成?

“只怕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韩九爷妻子周氏缠着线团,插了句嘴。

另一边,王宽等王家子弟也都说着同样的话:“哼,就算他们练得再刻苦,又能怎么样?”

“就凭他们这么几个人,真碰上倭寇,还不是吓得尿裤子,难不成还真敢和倭寇真刀真枪地干?”

“呵呵,宽哥说的是!他们也就瞎咋呼咋呼罢了,那杨骁以前是什么货色?不过是普通农户出身,哪里懂什么排兵布阵……”

“走走走,挑粪去!”

几人正准备拿着扁担离开,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高喝骤然响起:

“两仪阵,开!”

几人心头一震,闻声止步,循声看去。

只见杨骁立于点将台上,一身暗红棉甲,猿臂轻舒,双手红旗挥舞。

顿时之间,校场上五名战兵迅速散开,变换阵形。

刘大傻藤牌居前。

张士勇狼筅前探。

孙振武枪锋犀利。

罗怀义镗钯殿后。

柳青举着一把快弩,远程策应。

“前进!”

杨骁双手令旗向前平举。

笃!笃!笃!

五名战兵目光坚毅,脚步铿然,前进之时,阵型竟是丝毫没有紊乱之象。

他们脚上的木屐,打上了铁钉,行走之间,牢牢抓地。

前方,出现十多个早已摆好阵型的木人。

每个木人身上,明晃晃写着“倭寇”二字。

木人手臂上都安插了长枪、刀剑。

“敌袭,迎击!”

杨骁目中精芒乍迸,双手令旗高举。

“杀倭!!!”

刷刷刷,柳青一连三箭射出,一箭正中木人咽喉,其余两箭射中木人眼窝,而后迅速退入阵中。

“杀倭!!!”

“砰”的一声巨响,刘大傻举着藤盾朝着木人撞了上去,直接将一个木人撞飞,手中短刀顺势挥砍,劈断一个木人手臂。

“王八犊子,给老子死!”

张士勇狼筅前探,横扫直挡,绞落三个木人手中兵器。

“小东洋,老子送你下地狱克!!”

紧接着孙振武枪出如龙,满脸杀气,见缝插针,配合狼宪进行攻击,每一枪扎出,无不是精准刺中木人眼窝、咽喉、心口。

这两个平日不对付的冤家,此时却是一防一攻,默契十足。

阵型最后,罗怀义手中镗钯挥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钯尾猛扫木人小腿、脚踝、裆部,专攻下三路,默默护卫着所有队友的后方。

木屑纷飞间,一具具木人接连倒下,不是断手断脚,就是劈成两半。

阵型继续向前推进,柳青重新补充箭簇,时不时放出冷箭。

几人配合无间,攻防杀补,势如破竹。

不消片刻,所有“倭寇”全部诛杀。

喊杀声已经停止,却仿佛还在校场上回荡,在堡内所有辅兵军妇的心中萦绕,久久挥之不去。

咣当,王飞等人手里的扁担掉落在地,整个人呆呆地看着校场上威猛凶悍的五名战兵,嘴巴大张,目光震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韩九爷和妻子周氏对视一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婆子,你快,快掐我一把!老夫是不是在做梦啊?”

“咱们靖海堡的兵,什么时候这么生猛了?”

邓氏抱着孩子,在自家门后,透过门缝偷偷望着杨骁挥斥方遒的身影,心里如同小鹿乱撞。

当妈的人了,竟如怀春少女一般潮红了脸。

再回头看看躺在床上,无能的丈夫王雄,只是叹气。

当初万不该眼瞎,嫁错了人。

人群之中,周强、周威二人更是心情复杂,感觉自己仿佛错过了改命的机会。

明明不久前大家还都是一个铺上的烂兄烂弟,大伙儿都烂得好好的。

却不料短短十五天,他们和张士勇等人就已经判若云泥。

但现在后悔,已经为时已晚。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

阳光下,五名战兵昂然挺立,享受着众人羡艳敬畏的目光,只觉一切辛苦都值了。

阳光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甲,愈发显得英武不凡。

杨骁俯瞰着他们,目光一一扫过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每个人的身形,都比十五天前壮了一圈,头发乌黑,睛明眼亮,精神面貌早已不同往日。

尤其是张士勇,骨架本就粗大,每日吃得又多,加上药石进补,日夜苦练,已是壮得跟头黑熊一般。

即便骨质细弱如柳青,眼中也多了一股锋芒,气色红润,挺着胸脯,再不是那个喜欢哭鼻子的文弱公子哥模样。

“集军随日晕,挑战逐星芒!”

“阵移龙势动,营开虎翼张!”

“你们刚才的演练,我很满意!!”

几名战兵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杨骁还是头一回,当众夸奖他们。

“十五天的辛酸血泪,你们自己清楚!”

“我知道,你们肯定在背后骂过我,恨过我,认为我是一个疯子,一个以折腾人为乐的恶魔!”

杨骁背着手,走下点将台,来到几人身前:

“我不否认!”

“我是有一些,这方面的癖好!”

杨骁一笑。

张士勇等人皆是虎躯一震。

“折腾也好,折磨也罢,但成绩不会骗人!”

“你们在太阳下挥洒的每一滴汗水,都将成为你们抵御倭寇屠刀最坚固的铠甲!”

“你们在寒风中发出的每一次呐喊,都将化作你们往后征战沙场最雄厚的底气!”

“十五天前,我说过,要把你们练成一群比倭寇还凶、还恶的疯狗!”

“但很遗憾,我失败了。”

言及此处,杨骁低头长叹一声,脸色阴沉下去。

“啊?失败了……为什么?”

“难道,我们还不够努力吗?”

不光张士勇五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就连围观的人群也都躁动了起来。

“明明他们已经那么拼命,那么出色了!”

“为什么却说失败了呢?”

人群议论纷纷。

韩九爷也是愣住了。

要是杨骁手下这五个战兵,还算失败的话,自己手下的甲队战兵,那岂不是连狗屎都算不上?

“哈哈哈!”

听见周围众人反应,杨骁忽然放声狂笑起来。

“这怎么又笑起来了?!”

还说不是疯子,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喜怒无常的。

就在大伙儿以为杨骁又要抽疯的时候,却见他笑容一敛,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看着眼前的战兵,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很遗憾,我的确失败了。”

“我没能如愿把你们变成疯狗!”

“你们不是疯狗,而是——”

杨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气力喝出两个字:“——虎!——卒!”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叫做——‘靖边虎卒’!”

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亢奋激昂:

“我要你们像猛虎一样,瞭望海疆,震慑宵小!”

“让窥视我炎夏神州的那群疯狗、恶狗、蠢狗,一见到我们,便夹着尾巴望风而逃!!”

“若是明日战争降临,尔等,可敢与倭寇一战?”

杨骁的声音,犹如利剑出鞘,直插云霄,豪情万丈。

张士勇等人虎躯一震,瞳孔暴涨,杀气凛然,只觉浑身血液瞬间被点燃。

齐齐高举手中兵器,振臂高呼:

“战!”

“战!!”

“战!!!”

虽然仅仅只有五个人,气势却宛若千军万马。

吼啸如雷,划破天际,随着海风传出很远、很远,最终融入海天之间,化作惊涛骇浪、鸥鸟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