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幽冥临渊阻律锋(1 / 1)

孤锋莫宁 一业不知秋 1572 字 4小时前

千喉秘窟之外,天光晦暗。

原本笼罩着这片古老秘境的、终年不散的混沌雾气,此刻已被一股自秘窟深处冲天而起、如同狼烟般滚滚不息的漆黑魔气彻底侵染、同化,变得污浊不堪,粘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

那魔气并非死物,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的活物,张牙舞爪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渗透,带着一种亵渎万物的贪婪与饥渴。魔气所过之处,生机尽绝!

原本顽强生长在秘窟边缘的奇异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化为漆黑的灰烬;坚硬的岩石被腐蚀出蜂窝般的孔洞,表面覆盖上一层恶心的、不断蠕动着的暗色苔藓;甚至连流动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粘滞,吸入一口,便觉肺叶如同被冰冷的砂纸摩擦,带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硫磺恶臭与万物腐朽后的绝望气息。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伴随着喷溅的鲜血响起。

卫南骁这位百战军神,此刻再也支撑不住重伤之躯与极度的精神冲击,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唯有依靠手中那杆依旧闪烁着不屈赤金光芒的长枪死死拄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彻底倒下。又是一口暗红色的、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无法抑制地喷出,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狼藉。

他身后,仅存的数十名朱雀军士卒,个个身上带伤,甲胄破碎不堪,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污与魔气的侵蚀痕迹,他们相互搀扶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除了劫后余生带来的短暂恍惚之外,更多的,是目睹无数同袍惨死、浴血奋战却最终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魔临天下的巨大悲怆与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妖族四将的情况稍好一些,但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辰云那身象征尊贵的金色龙袍已是多处撕裂,沾染着暗红的龙血与漆黑的魔渍;寅狩胸前一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腐蚀黑气的恐怖爪痕仍在不断渗出血珠;午炎周身那原本炽烈如火的妖焰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酉司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先前强行窥探风诡言那诡辩魔域的奥秘,遭受了极其严重的规则反噬,伤及了本源。

而阴诏司四人的状态则最为诡异。莫宁身上那因不惜代价燃烧不死印玺本源而浮现的、如同瓷器即将彻底碎裂般的恐怖裂痕,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令人心悸的速度自行愈合,但新生的血肉却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毫无血色的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的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如渊似岳,时而微弱如丝,显然本源受损极其严重,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危险状态。暮红一手紧握莲蕊双刀,刀身上的红莲纹路黯淡,另一手则紧紧搀扶着几乎完全虚脱、连站立都困难的阿橙萝。

鸢紫靠在暮红的另一侧,脸色同样苍白,先前强行觉醒三青鸟血脉带来的辉光已彻底内敛,只剩下透支过度后的深深虚弱与疲惫。

众人回首望去,那秘窟入口已然被翻滚的魔气彻底吞噬,仿佛一张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的巨口。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明白,必须立刻将魔族破封的消息带回各自势力,早一刻准备,或许便能多一分渺茫的生机。

“走!回西川!”卫南骁强提一口气,挣扎着想要站起。

“速返妖阙!”辰云亦沉声喝道,龙目中满是凝重。

然而,就在他们勉强提振精神,准备各自遁走之际——

嗡!

一阵冰冷、纯粹、不带任何情感波动、仿佛源自世界底层规则的律令嗡鸣之声,毫无征兆地在众人前方的虚空中响起!数道银白色的、散发着绝对秩序与禁锢意味的光芒,如同凭空出现的、由最坚硬法则凝聚而成的栅栏,骤然降临,精准无比地拦在了所有人准备遁走的方向上,彻底封死了去路!

统一的银白长袍,绣着繁复的深蓝纹路,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银色面具——天律殿,律刃!

为首一名律刃,袍袖上的纹路尤为复杂,气息也最为浩瀚冰冷。他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众人,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不带丝毫情感:“奉判官谕令,千喉秘窟异变,事关重大。所有涉事者,需随我等返回天律殿分殿,接受详细勘问,厘清因果,以定秩序。”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骤变!

“勘问?”卫南骁怒极反笑,枪尖指向身后那冲天魔气,“律刃!眼瞎了吗?!魔族已然破封!玄荒魔谛降临!此刻每耽搁一瞬,都可能酿成滔天大祸!尔等不速去阻魔,反倒在此阻拦报信之人?!这就是天律殿的秩序?!”

那律刃首领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板:“魔患自有天律殿裁定处理之法。尔等私闯秘境,引发巨变,扰乱天地秩序,此乃重罪。必须按律接受调查,明确罪责,方可论处。此乃《天律》铁则,不容违逆。”

“放屁!”寅狩怒吼,虎目圆睁,“分明是尔等与魔族沆瀣一气!此刻还想拖延时间,阻我等人求援!给老子滚开!”他作势欲扑,却被辰云死死按住。

辰云强压怒火,龙威隐现:“律刃,事急从权。魔族破封,乃关乎此界存亡之大事。可否容我等先回禀宗门朝廷,再往天律殿接受问询?届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秩序,不容变通。”律刃首领冰冷拒绝,“此刻离去,若尔等散布谣言,引发恐慌,乃至各方势力私自调兵,酿成更大混乱,该当何罪?必须由天律殿统一发布讯息,统筹应对。”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拖延与囚禁!要将他们困死在此,或者等到魔族彻底站稳脚跟,一切都无可挽回!

莫宁眼神冰寒,他上前一步,声音因伤势而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天律殿……好一个秩序。放任魔族阴谋,默许魔祭进行,此刻又阻拦报信。尔等所谓的秩序,便是为魔族铺路吗?”

那律刃首领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波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不变:“阴诏司归冥使,注意你的言辞。天律殿行事,无需向尔等解释。违抗律令者,视同挑衅天律,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一出,五名律刃同时踏前一步,浩瀚的律法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而下,让本就重伤疲惫的众人气息更加窒涩,连调动力量都变得困难重重。

眼睁睁看着后方魔气不断逼近,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一股绝望的寒意笼罩了所有人。难道刚刚逃出魔爪,便要陨落于此,连消息都无法传递出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众人几乎要拼死一搏的刹那——

“啧,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略带慵懒,带着几分算计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场中响起。

紧接着,另一道更加冰冷、仿佛蕴含着无尽严酷与死寂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

“动我徒儿,问过本座了吗?”

空间微微扭曲,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律刃与莫宁等人之间。

左侧一人,身着玄色锦袍,面容儒雅,手中却托着一架古朴的黑色算盘,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算珠,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阴诏司五印之一,幽印·幽寂。

右侧一人,黑袍如墨,面容冷硬如铁石,眼神深邃如同万载寒渊,仅仅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冰冷死寂之意,便让那律法领域的压制都为之一滞。正是莫宁的师父,冥印·冥渊!

“幽寂大人!冥渊大人!”暮红、阿橙萝、鸢紫同时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放松。

莫宁看向冥渊,虽未言语,但那冰封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冥渊的目光扫过莫宁身上那正在愈合的恐怖伤痕,又掠过他苍白的面色,最终落回那律刃首领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寒意:“天律殿,是觉得我阴诏司之人,可随意拿捏了?”

幽寂则笑眯眯地拨弄着算盘,看向律刃首领:“这位律刃,扣下这么多人,耽误了阻魔大事,这因果罪业,你天律殿一个小小分殿,担得起吗?要不,咱们先算算这笔账?”

五名律刃在那浩瀚的冥死之气与幽寂那看似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气息压迫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那律刃首领面具下的脸色定然难看至极,他沉声道:“冥渊!幽寂!此乃天律殿执法!尔等要公然违抗《天律》吗?”

冥渊尚未回答,远处那翻涌的魔气之中,数道恐怖至极的魔识已然扫荡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戏谑,仿佛在欣赏这出闹剧。魔气的蔓延速度,似乎更快了。

前有律刃拦路,后有魔谛逼近,中间是两大阴诏司印级强者与残兵败将。

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幽寂与冥渊的出现,打破了天律殿的绝对压制,但魔族的威胁,已迫在眉睫。这几方对峙,又将如何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