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判官降临,银袍金纹,威压如狱。
他们身披银白律袍,袍服之上以金线绣满了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仿佛蕴含着天地间一切秩序奥秘的玄奥纹路,仅仅是静静地悬立于半空,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片空间的绝对核心。
一股浩瀚无边、冰冷彻骨、代表着绝对秩序与规则的威压,如同无形的穹顶,轰然降临,将原本因冥渊的死寂、幽寂的算计、蛟覆海的凶狂、纪凌霜的铁血意志以及不断蔓延的魔气所激荡、冲突、几近沸腾的混乱气息,强行地、不容置疑地压制、归拢、束缚于一种冰冷的、僵硬的“秩序”框架之下。
甚至连那自秘窟深处汹涌而出、污浊不堪、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魔气狂潮,在触及这三位判官周身自然散发的银光领域边缘时,其疯狂蔓延的速度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规则之力所阻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查的凝滞与减缓。
那为首的判官,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律法之尺,丈量过在场每一人,最终落在那早已汗透重衣、身躯微颤的律刃首领身上。
“奉,律主法旨。”判官的声音毫无波澜,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终极权威。
他略一停顿,仿佛在引动冥冥中那至高的律法意志,随后,冰冷而清晰地宣告:
“查,千喉秘窟值守律刃,玩忽职守,监察不力,未能恪尽职守,及时洞察魔族阴谋于萌芽初现之际,致使魔患坐大;更兼执法僵化刻板,不辨事态轻重缓急,拘泥于律法条文表象,于魔劫爆发、关乎此界存亡之危急时刻,阻拦关键讯息传递,贻误阻魔战机,几酿成不可挽回之倾世巨祸!其行,严重玷污天律威严,悖逆秩序维护苍生之本意,罪证确凿,罪无可赦!”
这冰冷的宣判声,如同最终的丧钟,敲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律刃首领早已崩溃的心防上。
“判官大人!卑职冤枉!卑职乃是严格依照《天律》条文,依律行事!是……”那律刃首领猛地抬起头,银色面具下发出模糊不清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不甘与绝望的嘶鸣,试图做最后的辩解与挣扎。
“依律?”为首的判官冰冷地打断了他,语气之中,甚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仿佛“痛心疾首”的意味,然而这“痛心”之下,隐藏的却是更深沉的冷酷与决绝,“尔等迂腐之辈,曲解律法真意,拘泥于僵死条文,忘却维护天地安定、保障万灵存续,方为《天律》订立之第一要义,至高准则!此等行径,与助纣为虐、纵容魔患何异?!天律殿万古清誉,煌煌秩序威仪,岂容尔等蠹虫玷污分毫?!”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再辩驳、再解释的机会。宣判即定论,执行即终局。这是天律殿的铁则。
只见那为首的判官,缓缓抬起了右手。他的手掌白皙,手指修长,却仿佛由最纯粹的规则之力凝聚而成。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一道无形的、代表着“抹除”与“修正”的律令之笔,对着那律刃首领,以及其身后那四名同样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律刃,凌空,轻轻一划。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下一刻,那五名律刃身上所穿的、象征着天律殿权威的银白律袍,其上所有流转不息、蕴含着律法力量的深蓝纹路,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能量与灵性,瞬间黯淡、失色,继而如同风化的壁画般,寸寸崩碎、剥落,化为虚无!他们脸上那覆盖着的、光滑如镜的银色面具,齐齐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彻底碎裂开来,露出了其后五张写满了极致惊恐、不甘、怨毒以及迅速涣散、失去所有神采的空洞面孔。
这还不是结束。紧接着,他们的身躯,从双脚开始,如同被一种更高维度的、无形的“橡皮擦”无情地擦拭而过,血肉、骨骼、经络、魂魄……所有构成其存在的物质与能量,都在一瞬间被分解、湮灭,化为最细微、最基础的银色光粒,如同扬起的尘埃,却又比尘埃更加彻底,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凝固的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残留都未曾泛起。
天律殿派驻此地、执掌一方律法的五名律刃,就在这弹指之间,被他们效忠的“秩序”本身,以最冷酷、最彻底的方式,抹除得干干净净,灰飞烟灭!
干脆,利落,冷酷到令人心底发寒。
这不是执法,这是灭口,是弃车保帅,是以最决绝的方式,将所有的“过错”和“污点”瞬间抹除,试图将天律殿自身从这场阴谋的泥潭中摘出去。
一时间,场中一片死寂。只有魔气翻涌的呜咽声,如同嘲讽的背景音。
“呵。”一声清晰的冷笑打破了寂静,来自冥渊。他黑袍如墨,眼神比那判官更加冰冷,“好一个‘罪无可赦’,好一个‘清理门户’。天律殿撇清自身的速度,倒是比阻魔快上许多。”
幽寂指尖的算珠停止了拨动,他笑眯眯地看着三位判官,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弃卒保帅,这账,算得倒是精明。只是,这‘帅’本身干不干净,怕是难说得很吧?”
蛟覆海更是直接啐了一口,满脸鄙夷:“呸!演给谁看!杀了几个听令行事的废物,就想把你们暗中帮魔族开路的事一笔勾销?做梦!”
纪凌霜的虚影虽未再开口,但那金红色的军魂印光芒更加炽烈,表达着无声的质问。
卫南骁撑着长枪,怒极反笑:“好!杀得好!那接下来呢?魔族已破封而出,魔气滔天!尔等天律殿,所谓的‘秩序’,接下来要如何‘裁定处理’?!”
辰云龙目灼灼,逼视判官:“魔患当前,天律殿,是战,是降,还是继续……作壁上观?!”
面对众人连番的诛心质问,那为首的判官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抹杀的只是五只蝼蚁。他刚欲开口,以其那套冰冷的律法言辞应对——
“哈哈哈哈!”
一阵张狂、恣意、带着无尽恶意与戏谑的大笑声,陡然从魔气深处传来,打断了判官尚未出口的话。
魔气翻涌,向两侧分开,五道身影,沐浴在精纯的魔谛本源之中,缓步而出。
为首的风诡言,脸上挂着那令人熟悉的、洞悉一切般的玩味笑容。他身旁,厉焚天周身暗红魔焰灼烧虚空,金戈铁重甲铿锵杀伐之气冲霄,花辞树指尖把玩着一缕凋零的魔魂幽光,月无光则仿佛融入了四周因魔气弥漫而越发深沉的阴影之中。
“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出好戏啊。”风诡言抚掌轻笑,目光扫过那三位判官,又掠过严阵以待的联盟众人,最终落在方才律刃消散的虚空处,“弃车保帅,断尾求生。天律殿这‘秩序’的手段,真是让吾等叹为观止。比起吾魔族,似乎也不遑多让嘛。”
厉焚天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暗红魔瞳中燃烧着战意:“啰嗦什么!既然都到齐了,正好一并清算!这方天地,也该换换味道了!”他周身魔焰爆燃,恐怖的高温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金戈铁向前踏出一步,重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巨响,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妖族与朱雀军,最后落在纪凌霜的虚影上,带着见猎心喜的狂热:“不错的军煞之气,正好,可作为吾重临此界,祭旗之物!”
花辞树掩唇轻笑,目光却病态地流连在众人身上,尤其是气息不稳的阿橙萝和鸢紫身上:“如此多的……鲜活与即将凋零之美,真是令人心醉神迷。”
月无光未曾言语,但她周身弥漫的永夜意境,却让那片区域的光线彻底消失,仿佛一个不断扩张的黑暗空洞,吞噬一切。
魔威滔天,与三位判官的律法威压、联盟众人的惨烈气势,悍然对撞!
刚刚因律刃被处决而短暂凝滞的气氛,瞬间被引爆至更加危险的边缘!
风诡言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位判官,语气悠然:“三位判官阁下,如今‘障碍’已除,尔等天律殿,是打算履行约定,作壁上观呢?还是想……试试能否将吾等,再‘秩序’回去?”
他话语中的挑衅与试探,毫不掩饰。
三位判官周身银光律动,气息依旧冰冷浩瀚,看不出丝毫波动。但那为首的判官,藏在金色纹路面具下的目光,显然已凝重到了极点。
前有破封魔族,虎视眈眈;后有各方势力,步步紧逼。天律殿被架在了火上。
是战?是和?还是另有算计?
新一轮的冲突,已在弦上,一触即发!这方天地的命运,似乎就系于这几位至高存在接下来的抉择之间。而那深不见底的魔气通道之后,是否还有更恐怖的存在,正在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