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瑾率兵救驾(1 / 1)

寅时四刻,长安城,永兴坊,转运使司。

夜色深沉,长安城各坊一片寂静,绝大多数百姓还沉浸在除夕的酣梦或守岁的余韵中,对皇城方向的隐隐喧嚣茫然不觉。但转运使司衙门内,却已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铁。

李瑾和衣而卧,并未安寝。自从盐铁专卖推行、尤其是平定江淮之乱后,他树敌无数,深知自己与武后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长安城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保持着异乎寻常的警惕。更何况,近日他通过自己的渠道,也隐约察觉到一些宗室和旧臣异动的蛛丝马迹,虽不明确,却足以让他夜不能寐。

当那隐约的喊杀声和急促的警锣声,混杂在寒风中远远传来时,李瑾几乎是从榻上弹了起来。他侧耳倾听,脸色骤变——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皇城、宫城!

“不好!”他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厉声喝道:“来人!备马!传我将令,神策军留守大营全体披甲持械,立即集合!通知左、右骁卫,左、右武卫留驻长安的将军,立刻到本官衙署听令!再派人去各城门查看,有无异动!**快!”

他的亲卫队长李破军,一个跟随他从边军到神策军的剽悍老兵,应声而入,抱拳领命,转身如旋风般冲出。顷刻间,原本沉寂的转运使司衙门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沸腾起来。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低沉的号令声此起彼伏。

李瑾迅速穿戴整齐,他没有穿文官袍服,而是套上了一身神策军高级将领的明光铠。冰冷的甲叶摩擦声让他更加清醒。他走到院中,仰头望向皇城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被火光映红了一片,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他的心猛地一沉——叛乱已经发生,而且规模不小,居然能杀入宫城!

“荆王……江夏王……好大的胆子!好毒的算计!”李瑾咬牙切齿,瞬间就猜到了主谋。选择除夕夜、元旦大朝会前夕动手,就是要打一个措手不及!他不担心武后的应对能力,但担心对方蓄谋已久,宫内守军是否有足够的准备和力量抵挡住第一波最凶猛的攻势。**

“大人!神策军留守三个团,一千五百人,已全员集结完毕,正在营外候命!”李破军快步返回,身上也披上了重甲,脸上带着凛冽的杀气,“左骁卫中郎将、左武卫将军已到衙外!右骁卫、右武卫暂无线索,其将军府邸无人应答,可能已被控制或参与叛乱!”

“不必等了!”李瑾眼中寒光一闪,“传令神策军,目标玄武门,全速前进!遇有任何阻拦,不论是谁,一律视为叛军同党,格杀勿论!李破军,你带一队人,持我手令,立刻接管春明门、金光门、延兴门、安化门四门防务,封闭城门,许进不许出!没有我或皇后娘娘的亲笔手谕,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李破军领命而去。

李瑾又看向匆匆赶来的左骁卫中郎将和左武卫将军。这两人都是程务挺的旧部,与李瑾在盐铁事务和神策军整训中也有交集,算是可以信任之人。“两位将军,宫中有变,有逆贼作乱。本官奉皇后娘娘密令,总领平叛事宜!现命你二人,立即集合所能掌控的所有南衙卫士,一部分封锁皇城其他各门,防止叛军外逃或有人里应外合;另一部分,随本官前往玄武门平叛!速去!**”

“末将遵命!”两人也知事态严重,不敢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匆匆离去调兵。

安排完这些,李瑾不再等待,翻身上马,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冲向神策军集结地。夜色中,寒风扑面,但李瑾心中只有一片灼热的焦急和杀意。武后的安危,大唐的稳定,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系于此刻!

几乎与此同时,数名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宦官和侍卫,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突破了叛军在宫城外围的零星封锁,从不同的侧门或翻越宫墙,逃出了皇城,疯狂地奔向转运使司和神策军大营所在的方向。**他们怀中,紧紧揣着盖有皇帝玉玺和皇后印鉴的诏书,以及武媚娘的口谕。

当李瑾在神策军阵前,接到那染血的诏书和听到宦官带着哭腔的禀报——“叛军已破嘉猷门,正猛攻永安门,程将军苦战,皇后娘娘披甲亲临紫宸殿前激励士卒……危在旦夕,请李公速速救驾!”**时,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睛都红了。

“皇后娘娘……**”他低声念了一句,猛地抽出腰间御赐的横刀,指向皇城北面火光最盛之处——玄武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神策军将士听令!逆贼作乱,犯阙惊驾!陛下与皇后娘娘危在旦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随我杀入玄武门,剿灭叛匪,保卫圣驾,重赏不吝,怯战者斩!目标——玄武门,全军!突击!”

“杀!杀!杀!”一千五百名神策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这支由李瑾亲手打造、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历经江淮平叛血火洗礼的新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和杀意。铁甲铿锵,刀枪如林,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在李瑾的率领下,向着玄武门狂飙突进!**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撞击声,如同闷雷滚过长安城的街道,惊醒了无数睡梦中的人。沿途巡夜的金吾卫,看到这杀气腾腾、直奔皇城而去的军队,无不骇然失色,纷纷避让。有人想要阻拦询问,但看到那明晃晃的诏书和李瑾那杀气四溢的脸色,以及皇城方向的火光,都识趣地让开了道路。

寅时末,玄武门外。

蒋王李元恽和霍王李元轨正陷入苦战。他们虽然暂时控制了玄武门城楼和城门,但程务挺反应极快,不仅调动了北衙禁军主力在宫内阻击江夏王,同时也派出了精锐力量从安礼门、通化门等方向出击,试图夺回玄武门,切断叛军退路和后续支援。**

驻守宫城各门的北衙禁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最初的混乱过后,在程务挺的指挥和武后诏书的激励下,迅速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蒋王和霍王手下不过百余人,又要分兵把守城门、登城马道,还要应对从宫内杀出的敌军,顿时左支右绌,伤亡惨重。

“顶住!给我顶住!江夏王和韩王很快就能拿下两仪殿,控制陛下!只要陛下在手,我们就赢了!”霍王李元轨挥舞着长剑,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鼓舞士气。但他心中已是一片冰凉。宫内的喊杀声虽然激烈,却始终无法向内廷核心区域推进,显然遭遇了顽强抵抗。**而他们这边,压力越来越大。

就在此时,地面传来了沉闷的、整齐划一的震动声。那声音如同无数巨鼓在敲击地面,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可闻。不是零散的脚步,而是成建制的、训练有素的大军在奔跑和行进的声音!**

“什么声音?”蒋王李元恽惊疑不定地望向黑暗中的长安城坊区。

很快,答案揭晓。只见玄武门前宽阔的天街上,一条火龙疾驰而来,那是无数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火把光芒照耀下,是如墙而进的钢铁丛林!明光铠反射着冷冽的光,制式的横刀和长槊指向天空,行进间甲叶铿锵,步伐沉稳而迅捷,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队伍最前方,一杆“李”字大旗和“神策军”旗号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旗下,正是面沉如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李瑾!

“神……神策军!是李瑾!李瑾来了!”霍王李元轨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神策军,这支在江淮杀得盐商叛军血流成河的新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放箭!快放箭!拦住他们!关城门!”蒋王李元恽如梦初醒,嘶声吼叫。

玄武门城楼上残余的叛军和独孤谋的部下,慌乱地张弓搭箭,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向疾驰而来的神策军。然而,神策军前排的重盾手早已竖起高大的盾牌,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盾牌上,根本无法阻挡这钢铁洪流的步伐。**

“弩手!三轮齐射,压制城头!”李瑾勒住战马,手中横刀向前一指。

“诺!”神策军阵中,传来整齐的应和。随即,数百名弩手越众而出,在盾牌的掩护下,对准玄武门城楼和城墙上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嗡——噗噗噗……”强劲的弩机震颤声和箭矢入肉的沉闷声响成一片。神策军装备的劲弩射程远、威力大,绝非叛军手中的普通弓箭可比。刹那间,城头上惨叫声四起,不少叛军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弩箭贯穿身体,从城头栽落下来。**三轮齐射过后,城头上的箭雨几乎完全停止,只剩下零星的、惊恐的反击。

“陌刀队!破门!其余人,随我杀上城楼,清剿残敌!**”李瑾再次下令,一马当先,冲向城门。

“杀!”如雷的怒吼声中,数十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身披重甲的神策军陌刀手,扛着巨大的撞木,怒吼着冲向厚重的玄武门。而其他神策军士卒,则在弓弩的掩护下,架起云梯,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城头攀爬。**

“轰!轰!轰!”沉重的撞木,在力士的推动下,一次又一次猛烈地撞击着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城门楼为之震颤,也让城门后拼死抵住门闩的叛军肝胆俱裂。

蒋王和霍王知道,一旦城门被破,他们这点人根本抵挡不住如狼似虎的神策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疯狂。**

“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霍王李元轨嘶吼着,带领最后的亲卫家将,扑向那些已经开始登上城头的神策军士兵。

然而,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神策军,根本不是这些仓促纠合的叛军和养尊处优的王府家将能够抵挡的。神策军士兵三人一组,背靠背结阵,刀盾配合,长枪突刺,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迅速将冲上来的叛军吞噬、分割、砍倒。城头上,鲜血如同小溪般流淌,残肢断臂四处散落。

“轰隆!”一声巨响,玄武门那厚重的包铁木门,终于在撞木的持续猛击下,轰然洞开!

“城门已破!随我杀进去!救驾!平叛!”李瑾横刀一挥,身先士卒,从洞开的城门冲了进去。身后,如狼似虎的神策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入玄武门,瞬间就将门洞内负隅顽抗的最后几十名叛军淹没。**

李瑾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城楼附近与几名神策军士兵缠斗的霍王李元轨和蒋王李元恽。他毫不犹豫,策马直冲过去,手中横刀借着马势,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直劈霍王李元轨!**

李元轨也算有些武艺,仓促间举剑格挡。“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李元轨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他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李瑾的第二刀已经如影随形般斩到,毫不留情地掠过了他的脖颈。**

一颗带着惊愕与不甘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出丈余远。霍王李元轨,毙命!

旁边的蒋王李元恽目睹此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几名神策军士兵用长枪死死逼住。

“留活口!”李瑾厉声喝道,同时目光如电,扫视战场,“清剿残敌,控制城门和城楼!其余人,随我杀进去,支援程将军,剿灭宫内叛军!**快!”

留下部分人马清理玄武门残敌、看守俘虏,李瑾马不停蹄,率领神策军主力,沿着血迹斑斑、尸横遍地的宫道,向着永安门方向狂飙突进。沿途所见,尽是战斗的惨烈痕迹,倒伏的尸首既有叛军,也有宫中的侍卫宦官,鲜血将白雪和金砖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黑色。**

越往里走,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就越是清晰。等到李瑾率军冲到永安门附近时,看到的正是一幅极为惨烈的画面:**

永安门的门楼和附近宫墙仍在程务挺率领的北衙禁军手中,但门楼下的广场和通道上,已是一片混战的修罗场。数百人挤在相对狭窄的区域内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江夏王李道宗浑身浴血,状若疯虎,亲自率领着最后的精锐亡命徒,疯狂冲击着北衙禁军组成的防线,试图杀出一条血路,直扑内廷。而程务挺则手持横刀,身先士卒,死死钉在防线最前沿,他身上也多处带伤,但仍旧嘶吼着指挥战斗,一步不退。**

双方都杀红了眼,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叛军虽然凶悍,但人数越打越少,且疲惫不堪;北衙禁军虽依托工事,但同样伤亡不小,防线已摇摇欲坠。

“程将军撑住!李瑾来也!神策军,杀!”李瑾见状,毫不犹豫,挥刀直指叛军侧翼。

“杀!”养精蓄锐、士气如虹的神策军生力军,如同猛虎下山,从侧翼狠狠撞入了叛军的队伍中。这一击,成为了压垮叛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濒临崩溃的叛军,在神策军排山倒海般的冲击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前有程务挺的顽强阻击,侧翼遭受神策军的猛烈突击,叛军顿时陷入了绝境。**绝望的哭喊声、临死的惨叫声、兵器坠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江夏王李道宗回头,看到那面迎风招展的“神策军”大旗和李瑾冰冷的面容,知道大势已去,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他举起沾满鲜血的长剑,看了一眼内廷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越来越少、面露恐惧的部下,惨笑一声:“天不佑我大唐宗室……**陛下,臣无能啊!”

说罢,他竟调转剑锋,毫不犹豫地抹过了自己的脖子!**血光迸现,这位曾经征战沙场、威名赫赫的宗室名王,就此毙命于自己发动的叛乱之中。

主将一死,残余的叛军彻底丧失了斗志,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求饶。零星的抵抗也很快被神策军和北衙禁军联手扑灭。**

李瑾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江夏王的尸体,他快步冲到浑身是血、拄着刀喘息不止的程务挺面前,急声问道:“程将军,陛下和皇后娘娘如何?**紫宸殿、两仪殿可还安好?”

程务挺看到李瑾,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几乎站立不稳,哑声道:“放……放心,叛军……未能踏入内廷一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披甲立于紫宸殿前阶,亲自督战,稳定军心……陛下……陛下应当安好。”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若非李公来得及时,再晚片刻,后果不堪设想。韩王率领的那一股叛军,已被击溃,韩王被生擒。其余各处零星叛军,正在清剿。”

听到武媚娘和李治无恙,李瑾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才终于落了回去。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和后怕袭来。看着眼前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的惨状,闻着那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知道,这场惊心动魄的除夕宫变,到此,总算是平息了。**

“程将军辛苦,功在社稷。速速派人禀报陛下和娘娘,叛军主力已溃,首恶伏诛或被擒,请陛下和娘娘安心。同时,彻底清查宫禁,捉拿一切叛乱余党,不可放走一人!我即刻去面见娘娘。”李瑾沉声吩咐,又对身边副将道,“神策军接手宫内防务,协助程将军清剿残敌,保护陛下和娘娘安全!”

“诺!”众人轰然应命。

李瑾整理了一下染血的甲胄,在亲卫的簇拥下,迈步走向那片依然灯火通明、却仿佛经历了生死轮回的紫宸殿。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除夕已过,新年的第一缕曙光,即将刺破这漫长而血腥的黑夜,照耀在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的帝国宫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