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曾经对自己的人生并没有过多的规划,仅有个简单的雏形,大部分的时候,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是希望能够脱离父亲的掌控。
他出生的时候就被冠上了【柯里昂】的姓氏,成为黑手党家庭中的孩子并不是他能够选择的命运。
他接受了美国的教育,被灌输了美国梦,从小并不认可家里的那些生意。也许他未必能成就出一番大事业,但他会过上平凡安稳的人生:比如成为一名钢琴演奏家,或是律师、会计、工程师等等,任何一个普通人会从事的职业。
尽管作为新移民的孩子,迈克一直还没在这个国家中找到认同感,但他依旧决定拒绝父亲的摆布,在二战爆发后坚定地选择了加入军队。
参军的时候,他同样没有考虑过自己是否能活下来。就像大部分有血性年轻人一样,上了战场后他心中的唯一念头就是想要保护国家,杀掉更多的法西斯敌人。
虽说他发现了父亲似乎私底下花了很多钱,从中进行了一些打点,为了防止他在战争中送命。但谁也改变不了他的意愿,他英勇作战,成为一名战争英雄,最后因为受伤而提前退伍。而战争对他来说最遗憾的一点,就是没有和长官一起见证日本的投降。
当然参军也有参军的好处,那就是他可以自己选择心仪的大学,不需要再依靠家族支持才能接受高等教育,未来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和选择。
也因为提前退役,命运安排他遇到了一见钟情的姑娘。
从小到大,迈克从未认真思考过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他总是很冷静,在青少年时期也缺乏激情。大学后他认识的第一个美国女孩是凯,凯拥有智慧,与他志同道合,各方面都非常优秀,但他们之间还是缺少了一些来电。但是在哥哥经营的俱乐部里,见到那个明媚张扬的东亚姑娘的时候,他第一次产生了这种心脏触电一样的感觉。
即使在头脑冷静下来之后,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是别人说的那种“黄热病”,喜欢刻板印象中的亚洲女人。
这和她的人种无关,他感觉到了他们灵魂之间的共鸣,他觉得那个人必须是她。
而现在他会为了实现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目标,做他所能做的一切努力,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把家族事业转到正轨上是必须的,他现在同样肩负着家族的希望,即使是他不喜欢的虚情假意,他依旧选择收敛锋芒,在父亲的安排下去见他的政客朋友们。
那些人很乐意提供帮助,法官给他写了推荐信,他在党派内结交朋友。他会在大学毕业后进行第一次参选,但在那之前他会建立起自己的团队,想好自己的竞选口号,目标,以及责任。
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今天也在纽约的一名议员家中呆了一整天,认真的听对方教他需要注意的一切问题。
听说了他的那些履历后,父亲的朋友们都相当看好他,战争英雄是个非常强大的光环,并且他们都认同将来一定会需要黑人的票仓。
而他们也对他的婚姻很感兴趣,高调娶一名亚裔妻子需要很大的勇气,但这同样也会带来很高的回报。在未来的政治秀场上,他们将进一步拿到更多少数裔的选票,他们很乐意在他身上进行投资。
但迈克对于议员提议利用他的妻子这件事有些烦躁,他想娶Joan并非出于利益的交换,他完全是真的爱她。
“我想要保护她,如果为了达到目的需要把她推出来成为靶点的话,那完全违背了我的初衷。”
迈克试图纠正这一点的时候,议员只是打了个马虎眼,敷衍着回答了他。
“哦你还太年轻了,孩子,以后你会明白的,如果那姑娘决定和你结婚,那么你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仅仅是出于爱情而走上这条路的话……嗯,很好,这很好,人们都会为此感动的。”
“……”
这种刻薄中带着稍许阴阳怪气的口气让迈克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这种被小看了一样的感觉,或许这些政客们的婚姻都是利益交换,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走到那一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她在一起。
与议员告别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傍晚。
意大利家庭一般很晚才吃晚饭,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进行娱乐活动,但当他回到父亲别墅的时候,打算找Joan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一切,自己的进展很顺利,却发现她并不在家中。
房间里没找到她,又在别墅里转了两圈也不见她踪影后,迈克变得焦虑了起来,心中开始感到不安。
此刻汤姆和桑尼都不在家中,克莱门扎和卡洛也不见人影,于是迈克找到和伴娘们在一起做手工的康妮,向她询问了安琼的下落。
“嗨,康妮,你看到Joan了吗?”
看到他出现后,康妮的伴娘们开始偷偷的笑,尽管教父的小儿子并不是她们的目标,所有人都对体格犹如公牛般健壮的桑尼充满垂涎,但她们依旧会欣赏一番迈克的英俊外表。
“噢,迈克,他们还没有告诉你,Joan的那个朋友昨天深夜遭到了种族主义袭击。”
康妮立刻叹了口气,她露出同情的表情,告诉了迈克一个不幸的消息。
“汤姆说袭击者一共开了五枪,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一直还没清醒,Joan很关心那位老人,所以决定去医院照看他。”
“……”
迈克不由愣住了,整个人显得非常错愕,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很快他的大脑中闪现出很多种想法,短暂的沉默后,他直勾勾地盯着康妮,冷不丁出声问道,“卡洛今天也不在吗?”
“卡洛要和兄弟享受最后的单身时间,他们去喝酒了。”
康妮漫不经意地回答道,“今天大家都很忙,爸爸打算给那名乐师讨回公道,就让保利提早送他回去了。”
听起来似乎是个平常的不幸事故,家人们的反应也很正常,父亲不会允许他的朋友遭受不公,所以必然会为那位乐师执行法律之外的正义。
但迈克心中却隐隐产生了一些不妙的感觉,他觉得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卡洛对婚礼上的节目表现过反对意见,虽然他也不认为卡洛有胆量做那种事情,但此刻他真的希望一切是他想太多了。
“他们现在被安排在哪个医院?”
迈克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沉,他的低气压几乎吓了康妮一跳。
“呃,我不知道,你去问问爸爸或者汤姆。”
康妮紧张地摇摇头,她对家族内的事务一无所知,父亲现在也不在家中,但迈克大概知道自己该去哪。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发动汽车前往了曼哈顿。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然而现在迈克最担心的问题是Joan的安全。
康妮告诉他的信息不多,但他几乎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如果对方是以杀害黑人乐师为目的,那么在发现马拉卡先生还没有死,有可能会醒来指正他们的话,必然会二次动手让他彻底闭嘴。
同样,如果对方能够得到马拉卡先生还活着的消息,并准确找到病房来动手的话,他们的身份就耐人寻味,也说明家族中有一名叛徒。
无论如何,和乐师在一起的Joan非常危险!她有极大的可能会被波及,而且对方行动速度会很快,他判断就在今晚!
迈克表情凝重地把车在路边停下,他快步来到医院的门口,街道周围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守卫,也没有警察巡逻。
泰西欧不会动用人力放在保护一名黑人身上,迈克知道只有Joan才会想要去照看她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医院内部也空荡荡的,看不到值班的人,护士不知所踪。迈克的心脏在猛烈的跳动,他多么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前去检查了每一个房间,只是大部分时候,事实都证明他的判断从不失误。
他的敏锐感觉让他从战场上活下来,他越来越焦虑,好在很快他找到了黑人乐师的病房。里面的过分安静让他产生了不详的预感,然而当他谨慎又安静地推门而入的时候,却看到了更令他错愕的一幕。
地上躺了一具尸体,黑人乐师依旧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而他的姑娘手中握着一把手术刀,鲜血染红了她的双手和连衣裙,她仿佛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微微发抖。
“Joan?!”
察觉到他出现后,她顿时抬头望向迈克,同时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情绪瞬间失控。
“迈……迈克,我……”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抽泣着想要开口,但已经意识到怎么回事的迈克毫不迟疑地打断了她,“嘘,嘘,不要解释,你做的非常对,宝贝……”
他上前直接抱住了她,一边亲吻着她的头发,一边顺势从她手中取过了手术刀。
“接下来仔细听我告诉你的事情,然后照我说的去做,什么都不要问。”
从鲜血的凝固程度来看,时间应该过去不久。他用尽可能温柔的嗓音安慰安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我需要你立刻离开病房,去洗手间把手洗干净,然后脱掉身上的衣服,去护士值班室找一件衣服换上。接下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后门离开这里直接回家,不要回头,也不要回来,能够做到吗?”
“那么你呢?”
安琼满脸泪痕看着迈克,她依旧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但迈克温柔地阻止了她继续想往下说的话,他向安琼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然后蜻蜓点水般快速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明天早上你会在自己的房门口看到我。”
他向安琼作出了保证,然后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用他一贯湿漉深情的双眼凝视着她微笑道,“没有任何事情需要担心,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很高兴你保护好了自己,剩下的就交给我了,向我保证你会那么做好吗?”
“我保证。”
安琼鼻子红红的,她沉默且痛苦地向迈克点了点头,然后看到迈克很快走出病房来到值班室,神情变得严肃,开始给什么人打电话。
她最终看了眼马拉卡先生后,安琼闭上眼睛,然后干脆的转身走向盥洗室。
水龙头被打开,水流声响起的时候,女厕所的隔间里走出了一个黑影。那个黑色皮肤的年轻人满脸担忧且难过地注视着安琼,压低声音问道。
“这样真的好吗?”
安琼冲洗着手上的血迹,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心情格外复杂地,但又非常冷静地回答了安德鲁。
“不太好,但我们别无选择不是吗?”
在她打给罗尼的那通电话之后,她的黑人朋友们立刻决定帮忙,借了车直接出发前往了纽约。
因为这个场景莫名让她想到了原著,如果这件事不是单纯的种族主义袭击的话,而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杀手大概率也是帮派成员。
她一个人根本没有把握能反杀对方,而且她不确定对方有几个人,手里有没有枪。她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就全部完了,所以她需要曾经接受过专业训练,在战争中活下来的士兵的帮助。
安德鲁很乐意为他们的黑人同胞宰了那些混蛋。
就好像回到了战场上,他的身影完美融入了黑夜,悄无声息地给了袭击者致命一击。
但击败杀手只是第一步,他们普通人无法处理接下来的问题。
安琼和安德鲁都很清楚,他们处在一个不公平的社会中,无论是亚裔还是黑人,包括穷人,都会因为谋杀而进监狱遭到审判,他们需要有人帮助他们善后。
她一直在等迈克来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