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顾峻薨,一将功成万骨枯(求月票)(1 / 1)

人心便是如此。

其实顾睿此番行事所利用的便是人心之中的种种欲望。

信任,野心.

辽国与西夏之间的各种关系,都为他创造了这一次的机会,让他有着太多太多的可能去做这些事。

消息飞速传遍各地。

面对西夏所表现出的各种状况,辽国自然而然也做出了更多的反应。

双方对于大宋的攻势在不觉之间便已经停了下来。

纵使这两国之中的掌权者心中仍是有着无数的疑问,但在这滚滚大势面前,他们同样也没得选。

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对于辽国西夏而言。

他们都十分清楚在大宋这座大山面前,双方是合则两利,但他们又不可能做到绝对的信任。

这就是人性。

他们其中的任何一方都没有胆量去赌。

在当前的局势之下,若是将精锐都放在对付大宋上面,但凡被对方偷袭,那就要落入深渊了。

双方都是一国,且还有着世仇,又有谁人敢去赌?

——局势瞬间逆转。

随着两国的攻势逐渐减轻,大宋所承担的压力也是小了不少。

而这也为大宋迎来了最为宝贵的时机。

——处理漕运!

大宋的漕运实在是关联到了太多太多的行业,其所能够涉及到的百姓更是数不胜数。

纵使如今已经初见曙光,但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自是不可能浪费这般的时机。

时间不断流逝。

而接下来各方的发展,同样也未曾出乎顾睿的预料。

首先便是李谅祚针对没藏讹庞的夺权之乱。

不,不应该称之为夺权。

而是拨乱反正。

作为天子,李谅祚自是要抓住一切的机会,将属于天子的权利全都夺回来。

而这对于没藏讹庞而言,亦是不得不做出应对。

纵使他心中没有什么谋反之心。

但在这滚滚大势面前,为了自己的性命与家族,他都不得不做出万般的应对。

整个西夏之内,几乎在顷刻之间便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波。

没藏讹庞确实是个有能之人。

他掌控朝政多年。

在整个西夏之中根基极深,按理而言是根本不可能给李谅祚机会的!

但可惜的就是,如今的李谅祚手掌大势!

且他是皇帝!

这是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身份,而同样的在整个西夏之中,也注定会有很多人看不惯没藏讹庞。

这些人或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或是为了拨乱反正。

但很显然,整个西夏的乱象已然无法再控制了!

而同样还包括辽国!

值得一提的是,辽国如今的商业已经完全乱了。

不仅仅是因为大宋断绝了和他们的商业贸易。

同样也有着顾鸿偷袭西京道的问题。

虽然这种行为很容易就会被人看出来端倪来,也不可能直接引起西夏与辽国之间的战争,但两国之间的商道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李谅祚没得选。

他必须要将这次事情的影响不断扩大,借此来激怒各地人对没藏讹庞的厌烦情绪。

毕竟没藏讹庞可是此次战事的主要负责人。

也唯有如此,他才能找到机会去搬倒没藏讹庞。.

时间匆匆而逝。

对于西夏与辽国之间所发生的种种,大宋都并非太过于关注。

不,或许应该说是顾峻并未关注。

面对这突然发生的变化,自然是有着不少将领包括年轻的士人提议应该动兵,争取机会直接覆灭西夏与辽之间的一国,彻底奠定大宋一统天下的基础。

包括顾睿都是这样的想法。

但顾峻却是直接将此事完全给压了下来。

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他十分确定当前绝对不是大宋最好的时机。

漕运问题尚且还未彻底解决。

西夏与辽国之间的联盟,虽然如今已经有了破碎之象,但他同样也可以确定,只要大宋有了动作,在唇亡齿寒之下,另一方绝对会立刻冷静下来。

到了那时,大宋无论怎么看都是吃力不讨好。

他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决定?

其实光凭着这一点,便能够看出顾睿确实还是年轻了些许。

虽然他对人心上的见解十分高深,为人也有急智,但能力却仍是远远达不到昔年那一代代先人的地步。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毕竟有着顾易在,且顾峻如今也已经彻底认可了自己的这个儿子,开始尝试起了一点点的改变顾睿这略显冲动的性格。

而责任,无疑便是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他开始让顾睿去做一些事。

从小到大。

而同时也在给顾睿诉说着自己的种种想法。

按照顾峻的话来说。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的才能仅限于此,所以不能冲动。”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需要去做的事。”

“祖父瑾公开拓大宋之基——”

“而他自己和他的父亲,都是为稳定顾瑾所创下基业之人。”

“.”

每每说起这些话时,他的表情都是十分的严肃。

这是顾峻最为真实的想法。

他当然也知道以自己的才能此生是难以追上先人的,但他也已经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且为顾氏的后人们定下了章程。

一代人做不完,那便几代人一同去做。

只要保证方向不出现错误。

那便一定有着机会。

但是对于顾峻所说的这些,顾睿却是有些不甚在意。

虽然表面上的他每每听得都十分认真,但顾易却能看的出来,顾睿显然是有着不小的野心的。

对于这一切,顾易并未进行太多的干涉。

性格也好,年少轻狂也罢。

他都不可能完全的干涉。

纵使是下场操控也不行。

这一点只能让顾睿一点点的改变,他只能保证自己在关键时刻可以影响到顾睿那便足够了!

不过对于此事,倒也无需担忧。

顾睿虽然是有些年少轻狂,

但最起码,他同样也不会做出有损家族之事。

这一点是肯定的。

顾氏的名字已经包含了太多太多的荣耀,其所能够给家族子弟带来的东西亦是难以想象,尤其是在巨鹿这种环境之下成长起来。

可以说,每一个子嗣都对“顾氏”这两个字充满了绝对的尊崇。.

这场突然升起的大战就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情况之下悄然结束。

而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

面对国内混乱的局势,辽国终是不得不找到了大宋,并备足了足够的粮草,想要换取大宋重新打开商道。

他们扛不住了。

其实如今辽国的问题与大宋几乎是完全相反。

虽然王应琛昔年已经决定了打造港口,但同样也不出顾瑾昔年的判断,这些外族在航海这方面落后的顾氏太多太多,更别说顾氏还有着琉球的存在。

他们的海上商道根本就不可能打开。

而再加上辽国的耕战体系摆在那里,这就已经注定了辽国商业需要依靠大宋。

如今眼看着顾峻断绝了商道。

这对辽国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他们不得不主动来祈求大宋重开商道,甚至是愿意付出粮草!

而对此,顾峻亦是没有拒绝。

他十分清楚。

这次对于粮道的限制是不可能持续下去的。

毕竟这其中关联到的利益实在是太多了,纵使顾氏有着足够的影响,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终是会有人去铤而走险!

包括西夏那边同样也是如此。

朝堂中的争斗终会停歇。

无论是谁最终获胜,都不可能在继续断绝商路下去。

如今接受辽国的这些粮草。

对于大宋而言绝对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饶是如此,对于如今三国之间的种种情况,还是不得不让所有人感到震惊!

包括那些原本便闻名历史之人!

短短时间之内。

大宋直接从内外皆乱的局面,变成了如今的这般,甚至从头到尾,大宋都没有主动出击过,如今还获得了利益。

这又岂能不让人感到震惊?

但关于顾睿的种种,却是丝毫没有泄露半分。

其实顾峻原本是想要为顾睿造势的,但最后却又被顾睿给拦了下来。

他这种性格的人,本就适合藏于幕后。

时间匆匆而逝。

随着四方边疆的彻底稳定,整个大宋的漕运问题也是处理的愈发迅速。

四方调配之下。

一切的问题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迎刃而解。

新开航道通水路.

在顾氏一众专家的分析之下,各地漕运网同样也在不断被更新迭代。

在汴河等水流不稳、泥沙易淤的河段,这些人系统地推广了“分级节水坝”与“双门复闸”的组合。

虽然这并非前所未有的奇技淫巧,唐代已有类似雏形,但顾氏的这些专家们却是将它们标准化、系统化,在关键航段密集设置。

漕船行经,如同登上一级级平缓的水阶,过往令船夫闻之色变的险峻河段,化作了安全可控的坦途。

这看似只是效率的提升,实则从根本上降低了航运的风险与损耗,使得大规模、定期的漕运调度成为可能。

而随着航运的彻底畅通。

大宋也顺其自然的再次迎来了一波经济大复苏。

一艘艘商船从沿运河而行。

除此之外,顾峻更是根据此次航道的改变,在各地新规划起了城镇。

这当然是顾易的想法,漕运是大宋当前最为有利的利器,其背后所蕴藏的经济自是要好好开发一下。

当然,顾易也只是提出想法。

具体的种种还是要顾峻以及朝中的大臣们认真分析。

这并非盲目兴建新城,而是要根据地势,以及周边的各种因素来认真考虑。

这是一套关于漕运的整体革新。

而在一众大臣的努力之下,这些问题也是立刻便讨论出了章程。

首先,就是真州、楚州、泗州等本就因转搬仓而兴盛的节点,被赋予了更明确的定位。

调动资源,在这些地方增筑码头、扩建货栈,并仿汴京制度,设立官营的场务以平抑物价、管理市场,让这些地方逐渐演变为区域性的商贸中心。

其次,在一些航运条件得到根本改善、且地理位置关键的支流交汇处,顾峻便以朝廷名义,给予优惠政策,吸引四方商民前来定居、开设作坊与商铺。

这一切的手段都极其的自然。

在成熟的贸易体系之下,各地的百姓与商人们也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而随着这一系列的举措相继施行。

整个大宋仿佛亦是再次活了过来,那种沉重的气氛消散在了无形之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全新的活力。

这股崭新的活力,并非源自朝廷威严的诏令。

而是从每一处得到滋养的市镇码头、每一条恢复繁忙的河道旁自然萌发。

甚至就连顾易都不得不承认。

纵使他这千年以来看过了太多太多的盛世,但大宋当前的这种盛世,仍是当为其中之最。

当然,这其中的因素有很多。

大宋目前所占据的国土毕竟本就是富裕之地,再加上种种的改革以及商业的发展,其实便已经注定了这一点。

不过这也让顾易不由得有些期待了起来。

以大宋目前的各方面发展,若是真的能够做到一统天下,那将会带动多少的发展?

会不会让整个九州都再次爬上一个台阶?

到了那时

再加上顾氏如今对于拓海的发展,会不会让一个全新的时代提前到来?

这一点,极为可能!.

时间匆匆而逝。

值得一提的是,西夏的争斗结束了。

在裹挟的大势的情况之下,李谅祚最终仍是灭掉了没藏讹庞,将整个西夏的权利都掌控在了手中。

而也正如顾峻所言,就在掌权之后,李谅祚便再次定下了与辽国的盟约,甚至还主动送去了贺礼。

此举,无疑是更加让当前九州的局势僵持了起来。

三国之间皆是再次迎来了一个缓和期。

辽国与西夏舔舐伤口。

大宋同样也在不断恢复着此次漕运失控所带来的种种消耗。

而顾峻再次回到了以往的那般生活,开始着重的处理起了国内的种种。

漕运朝政利益平衡。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他来亲自把控。

要说有什么不同.或许也便只剩下了对顾睿的教导。

而就在这番劳累之下。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去,顾峻亦是迎来了自己的终点。

病榻之前,已褪去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凝的顾睿紧紧握着父亲枯瘦的手,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顾峻的脸色灰败,但眼神却依旧带着一如既往的清明与审慎。

“睿儿.”他的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为父.怕是要先去见列祖列宗了。”

顾睿喉头哽咽,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父亲的手。

顾峻的目光缓缓扫过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堪舆图,那是他望了一生,却始终都没有对外踏出一步的志向。

他艰难地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我顾氏能有今日,非是一人之功,乃一代代仙人筚路蓝缕,步步为营所致。”

“切记.切记!”

“一将功成万骨枯万不可因一时之势,一时之怒,而.而轻启战端,葬送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他回转目光,深深地看着儿子,仿佛要将最后的力气灌注到他的骨血里:“你的才智,远胜为父,这是好事。”

“但能力愈大,责任愈重。”

“守成.开拓,皆需顺势而为,谋定后动。”

“这大宋的江山.与顾氏的家业今后,便托付于你了。”

“父亲.”顾睿的声音带着颤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承诺:“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顾峻看着他,眼中仍是满满的担忧。

但那忽然传来的心悸感终是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再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瞬间,他的眼神之中终是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再次缓缓看向了那副九州堪舆图,缓缓抬起了手似不甘,又似无奈,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道:“莫要将我葬入巨鹿.以丢先人之名”

说话间,他深处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头,身体也是缓缓向前探去。

但任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却也并未碰到那近在咫尺的堪舆图。

就像他这一生,始终未能真正踏出那一步那般,带着他所有的志向,彻底闭上了那浑浊的双眼。

——————

“天佑七年春,汴河泗州段冰凌壅塞,水道崩陷,漕运遂绝。

粮舶沉没者廿七,滞淮南者数千,京师震动。帝忧形于色,以问太傅顾峻。

时夏辽窥边,烽燧频传,内外交困,朝野惶惶。

峻奏对曰:“事有缓急,策分三重。速浚河道,一也;稳粜平籴,二也;疑兵惑敌,三也。”

乃举包拯巡京师,禁囤积,范仲淹开辅道,通陆运。

又发常平仓尽济民食,或谏以为危,峻正色曰:“民为邦本,仓廪虚可补,民心散不可收。”

遂定策。

当是时,夏主谅祚幼冲,权相没藏讹庞秉政,联辽入寇。

峻子睿献离间计,阴纵商贾,异市于二国:许西夏以利,示羸弱之形;绝辽邦之贸,彰问罪之态。复遣弟鸿伪辽骑袭西京道,喊“收复故土”而遁。夏辽相疑,兵锋渐弛。

峻乃督工部以“凝灰泥”筑堤,其法取瓷砾熔渣,合糯米灰浆,遇水弥坚。

旬日间堰塞尽通,漕船复行如织。

夏人内乱,谅祚收没藏氏权;辽使奉书乞盟,岁贡倍偿。

论曰:峻承累世之烈,虽无开疆之锐,而有守成之固,当漕渠溃决,二虏交侵之际,能安黎庶于内,折樽俎于外,使社稷危而复安,其殆社稷之良弼乎!

观其用子侄之谋,行阴阳之策,虽古之张陈,不是过也。

然终身未尝轻启边衅,老成谋国,顾氏遗风存焉。”

——《宋史.顾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