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根凑到华老身边的时候,华老正在跟副厅长商量后续安排。
“华老,这地现在空出来了,我们村民想跟您谈谈。”
华老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刘老根落在远处的厉明朗身上。
“你们村的事情我不管,要谈去找那位厉同志。”
刘老根愣住了,他没想到华老这么干脆,百亿项目的投资方居然让他去找一个农技员谈。
“华老您是不是搞错了,这地是我们村的,厉明朗只是个打工的。”
“地是你们的,但能让地值钱的技术是他的。”
华老指了指脚下那片冒着发酵气息的土地继续开口。
“没有他的菌群,这地就是一堆水泥废渣。”
“没有他的配方,这地种不出任何东西。”
“你们想跟我谈可以,但前提是他愿意合作。”
刘老根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厉明朗不是打工的,厉明朗是真正的地主。
土地的产权在村民手里,但土地的使用价值在厉明朗手里。
没有厉明朗点头,华老的百亿投资一分钱都不会落地。
刘铁牛从后面挤过来,他刚才听到了华老的话,脸上全是不服气。
“华老,您老是被他骗了,那些菌群我们自己也能培养。”
“他不就是收点泔水烂菜叶发酵吗,我们村谁不会。”
“不用给他分钱,我们自己干也行。”
华老听到这话嘴角居然扯出了一丝笑,那笑容让刘铁牛后背发凉。
“年轻人,你知道厉明朗的菌群为什么能活,你们装的那些为什么全死了吗。”
“因为他懂微生物培养的关键节点,你们不懂。”
“同样的原料同样的步骤,换个人来做就是一桶臭水。”
“这叫技术壁垒,不是你看两眼就能学会的。”
刘铁牛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但找不到任何理由。
刚才赵思远的人就是用密封罐装菌液的,结果两百升全变成了死尸水。
这个教训就在眼前,他没法睁眼说瞎话。
副厅长这时候插话进来,他看着围在周围的村民开口。
“乡亲们,华老说得很清楚了,这个项目能不能落地取决于厉明朗。”
“你们想要百亿投资带来的好处,就得先跟厉明朗达成共识。”
“省里不会介入村级事务的内部协商,你们自己谈。”
副厅长说完就带着人往车队方向走,华老也跟着离开。
临走的时候华老留下了一句话,这句话让刘老根的心彻底凉了。
“三天之内拿出合作方案,超过三天我就去隔壁县找地。”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百亿投资的去留就在这三天之内决定,而决定权在厉明朗手里。
刘老根站在原地看着车队远去,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很清楚,厉明朗是村里唯一能跟华老谈判的人。
不管村民们怎么想,没有厉明朗点头这个项目就黄了。
但问题是,厉明朗凭什么帮他们谈。
三天前刘老根还在带头围攻厉明朗的窝棚,三天后他要去求厉明朗帮忙。
这个弯他转不过来,但不转又不行。
刘铁牛比他爹更不愿意低头,他站在那里咬着牙骂了一句。
“凭什么让姓厉的拿捏我们,这地是我们的又不是他的。”
“你说怎么办,华老只认他。”
“我不信离了厉明朗这地就种不出东西,以前没有他的时候我们不也种得好好的。”
“以前这地没被污染,现在被赵思远搞成这样了。”
刘老根叹了口气,他比儿子看得清楚一些,形势比人强,不服不行。
“走,去找厉明朗谈谈,看他开什么条件。”
两个人往厉明朗的窝棚方向走,路上碰到了好几波同样想法的村民。
大家的目的都一样,都是想去探探厉明朗的口风。
但谁都不知道厉明朗会开什么条件,谁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厉明朗这会儿正在发酵池边收拾残局,刚才被踩碎的瓶瓶罐罐还没来得及清理。
铁柱在旁边帮忙,两个人都没说话,就是默默地干活。
刘老根带着一群人走到窝棚门口的时候,厉明朗头都没抬。
“厉主任,有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刘老根的语气比三天前软了一百倍,那个时候他还在喊打喊杀。
“什么事。”
“华老那边的项目,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没意见,你们自己跟华老谈就行。”
这话让刘老根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厉明朗会这么说。
“华老说了只跟你谈,我们去找他他不理。”
“那是华老的事,跟我没关系。”
刘铁牛在后面忍不住了,他冲上前指着厉明朗开口。
“厉明朗你少装蒜,华老就认你,你不帮忙这项目就黄了。”
“黄了就黄了,关我什么事。”
“这地是全村人的,项目黄了大家都没钱分,你也跑不了。”
“我从来没想过分钱,是你们想分钱。”
厉明朗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刘铁牛,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三天前你们冲进来砸我的东西,要把我抓去坐牢。”
“现在项目来了你们又想让我帮忙,天底下有这种好事吗。”
刘老根赶紧打圆场,他拉住想继续闹的儿子开口。
“厉主任,之前的事确实是我们不对,我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但项目是大家的项目,不能因为我们的过错让全村人受连累。”
“你开条件,只要不是太离谱我们都可以商量。”
厉明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刘老根面前站定。
“条件我可以开,但你们未必答应得了。”
“你先说,答不答应我们再商量。”
“第一,村里的土地流转权必须重新签,之前跟赵思远签的合同全部作废。”
“这个没问题,赵思远已经被清退了,那些合同本来就不算数。”
“第二,新的合作模式不是租赁是入股,村民以土地入股,我以技术入股。”
这话一出刘老根的脸就变了,入股和租赁完全是两回事。
租赁是旱涝保收每年拿固定的钱,入股是有风险的赚了一起分亏了一起担。
“入股的话风险太大了,万一项目亏了我们不是白干吗。”
“租赁的话华老不会签约,他只跟入股的合作方谈。”
“因为入股代表利益绑定,你们会拼命把项目做好。”
“租赁代表吃大锅饭,干好干坏都拿一样的钱,华老不放心。”
刘老根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入股确实风险大,但如果不入股华老就不签约,项目就黄了。
刘铁牛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入股倒是没问题,关键是你厉明朗想占多少股。”
“技术入股一般占三成到五成,你是不是想吃掉我们一半的收益。”
这话代表了在场很多人的想法,他们觉得厉明朗是想趁机捞一笔。
厉明朗听到这话居然笑了,那笑容让刘铁牛浑身不自在。
“我一股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