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明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海峰一眼。
“周总,你们集团去年在西北搞的那个百万亩盐碱地改良项目,用的是硫酸铝土壤调理法对吧。”
这话让周海峰的脸色微微一变,那个项目是集团的机密外人不可能知道细节。
“厉先生消息很灵通啊。”
“硫酸铝改良法三年之内确实见效快,但五年后土壤酸化会更严重。”
“你们现在急着找我,是不是西北那边的地块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周海峰的脸彻底变了,厉明朗说的一点没错,西北项目已经开始恶化了。
集团内部瞒着股东在找解决方案,没想到被一个乡镇农技员一眼看穿。
“厉先生,我们可以谈合作,不一定非要入职。”
“您帮我们解决西北的问题,报酬可以另算。”
“不帮。”
厉明朗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因为你们那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硫酸铝改良法本质上是饮鸩止渴。”
“我帮你们补救只是延长问题爆发的时间,十年后那片地还是会彻底报废。”
“你们想找人背锅,找别人去。”
周海峰被这番话堵得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厉明朗不但拒绝还直接揭了他的老底。
刘老根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他听出了一件事——厉明朗比那些大公司的人还懂行。
“厉先生,您这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周海峰换了一种策略,他开始打感情牌。
“西北那片地关系到几万农户的生计,您不帮忙他们怎么办。”
“周总,那几万农户的地是被你们的项目搞坏的,你现在拿他们来绑架我。”
“真关心农户就把之前的赔偿款结清,别在这装好人。”
这话让周海峰彻底没了脾气,他确实还欠着西北农户的赔偿款。
围观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他们第一次发现厉明朗不是个软柿子。
“周总请回吧,我在东岭村还有事,没空跟你聊这些。”
厉明朗说完就往蜈蚣草地走去,留下周海峰一行人站在原地干瞪眼。
刘铁牛凑到他爹身边小声嘀咕。
“爹,厉明朗这是真傻还是装傻,五百万都不要。”
“他不是傻,他是看不上人家那点钱。”
刘老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你没听他说吗,人家那个项目有问题,帮了就是给人背锅。”
“他宁可在咱们村不拿钱干活,也不去外面拿高薪背黑锅。”
刘铁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对厉明朗的看法又变了几分。
周海峰走了之后又来了好几波人,有其他省的农业局请厉明朗去当技术顾问的,有私人老板想投资建微生物工厂的,还有高校想聘他当特聘教授的。
每一波人开出的条件都比上一波高,最高的一家开到了年薪八百万加期权。
但厉明朗全部拒绝,他每天还是蹲在地头看草苗长势,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消息传出去之后外面开始有人说厉明朗是个怪人,放着金山不挖非要在穷山沟里熬着。
华老听说这件事之后专门给厉明朗打了个电话。
“年轻人,老朽听说有人开八百万挖你,你怎么想的。”
“华老,我在这里干活挺好的,不想动。”
“你这辈子就打算守着这片地了吗。”
“守着挺好,地能活人就能活。”
华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老朽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现在的世道,人人都想往高处走,你偏往低处扎。”
“老朽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说你清醒。”
厉明朗挂掉电话继续蹲在地头,他的眼睛盯着那片蜈蚣草出神。
这时候刘老根匆匆忙忙从村口跑过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慌。
“厉主任不好了,出大事了。”
“华老那边出问题了,投资款到不了账。”
这话让厉明朗站起身来,他知道如果投资款到不了账整个项目就会停摆。
“怎么回事,华老不是说三天内签约吗。”
“签约是签了,但钱被人冻结了。”
“谁冻结的。”
“赵思远。”
这个名字让厉明朗的眉头皱了起来,赵思远不是已经被处罚了吗怎么还能搞事。
刘老根喘着粗气继续说。
“赵思远虽然被罚了,但汇农集团还在运转。”
“他以债权纠纷为由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把华老准备打给村里的投资款全冻结了。”
“什么债权纠纷。”
“他说之前跟村里签的土地流转合同还没解除,村民欠他违约金。”
“三百亩地按合同要赔三倍违约金,算下来九千万。”
“法院受理了他的申请,在官司打完之前华老的钱都转不过来。”
这招太狠了,赵思远虽然项目黄了但他用法律手段卡住了后续的所有进程。
只要官司拖着一天,华老的百亿投资就一天到不了账。
铁柱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这不是耍无赖吗,那份合同明明是他先违约的。”
“官司这种事说不清楚,他有的是钱请律师,咱们村耗不起。”
刘老根的话代表了大多数村民的想法,跟大公司打官司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厉明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合同我看过,第一百零八条补充条款里有一个陷阱。”
“那个条款规定如果土壤修复失败导致无法种植,汇农集团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村民赔偿修复材料费。”
“但同时也规定如果汇农集团提供的修复材料造成二次污染,村民有权反向追偿。”
“赵思远的调理剂造成的碱性污染和保安中毒事件都有证据,我们可以反诉他。”
刘老根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但他很快又暗了下去。
“反诉要请律师要交诉讼费,这些钱村里拿不出来啊。”
“不用村里出钱,我来垫。”
这话让刘老根和铁柱都愣住了,厉明朗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哪来的钱打官司。
“厉主任你从哪弄钱,打官司可不是小数目。”
“之前有几家公司想请我当顾问,我没答应。”
“现在可以谈谈,让他们先预付咨询费。”
刘老根这才明白厉明朗的打算,他不是不会赚钱而是一直不想赚。
现在为了帮村里打官司,他要把自己当商品卖出去换钱。
“厉主任,这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扛啊。”
“你帮村里干活已经够多了,官司的钱村里想办法凑。”
“刘大爷,你们凑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