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南城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皇朝大厦门口的广场被晒得泛起白光。
空气中浮尘微动,带着都市特有的焦躁气息。
一辆黑色的凌志LS460静默地滑到大门前,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峻的光泽。
我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身后是彪哥、海涛,以及十几名皇朝的核心骨干。
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衬衫或Polo衫,神色肃穆。
没有喧哗,只有一种无声的送别气氛在蔓延。
徐波站在我面前,依旧是他惯常的深色夹克,身形挺拔。
他身后只跟着三个近身兄弟,都是眼神沉静的精悍汉子,拎着简单的行李袋。
这是徐波自己挑选的人,沉默寡言,但绝对可靠。
没有多余的废话,我上前一步,与徐波轻轻拥抱了一下,手掌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用力拍了拍。
我松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波哥,鹏城一行,风波难测。我预祝你,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徐波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激动之色,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承诺:“刘刚,交给我,你放心吧。”
这话很简短,却重如千钧。
他知道他肩上扛的是什么,也知道我对他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和信任。
此时,彪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位皇朝元老,性格火爆直率,以往没少和行事风格迥异、又曾是太子辉时代红人的徐波明争暗斗,两人关系一直有些微妙。
但此刻,彪哥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有感慨,有凝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走到徐波面前,徐波也转向他,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算是打过招呼。
彪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场面话,但最终只是用力地、重重地叹了口气,伸出粗糙的大手:
“徐波……什么话都不说了。”
两只曾经或许在暗地里较过劲彼此不服的手,此刻紧紧握在了一起。
没有多余的言语,这一握,胜过千言万语。
过去派系的隔阂,在这即将远行前途未卜的时刻,似乎都被暂时放下。
他们终究是皇朝的老臣,面对外部的风浪,内部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握了手,彪哥却没有立刻松开,他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语重心长:“到了那边不比南城。龙潭虎穴,一定要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
徐波看着彪哥眼中那份难得的真切关心,脸上的淡笑收敛,化作郑重的神色。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迎着彪哥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指向十点零五分。
“时间不早了。”
我开口道,目光再次投向徐波,“到了鹏城,超哥会在约定地点接应你。前期落脚和初步接触,他会安排。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情况,无论大小随时给我打电话。”
徐波抿了抿嘴,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我身后那些送行的兄弟。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再次点了点头。
然后,他不再停留,果断地一转身,对身后三名兄弟沉声道:“我们走。”
四人动作利落地拉开车门,徐波坐进副驾驶,三名兄弟快速进入后排。
黑色的凌志轿车发出低沉平稳的启动声,缓缓驶离皇朝大厦门口,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我们一行人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
彪哥走到我身边,掏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这一去……不知道是福是祸。”
海涛也面色凝重:“鹏城那地方,波哥虽然本事大,但单枪匹马过去……”
“他不是单枪匹马。”
我打断海涛的话,声音平静却坚定,“他带着皇朝的旗,带着我们的信任,他的身后是整个皇朝乃至南城。”
我转身,面向所有送行的兄弟,提高声音:“都看到了!波哥为我们皇朝去闯鹏城了!南城是我们的根基,要守稳!鹏城是我们的未来,要打出去!各自回到岗位,该干什么干什么!把南城给我守得铁桶一样!让波哥在那边,没有后顾之忧!”
“是!刚哥!”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广场上回荡,驱散了一些离别的沉闷。
我率先转身,走进皇朝大厦凉爽的大堂。
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头那根弦从徐波上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绷紧了。
鹏城的棋盘上,我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关乎生死,关乎皇朝能否真正走出南城,在这珠江.角洲的牌桌上占据一席之地。
从南城到鹏城,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
起初,一切顺利得让人心安。
下午两点多,我接到了徐波打来的电话,背景音有些嘈杂,但语气平稳。
“刘刚,我们到了。超哥接到我们了,地方安排妥当。”
紧接着,肥佬超那略带夸张的嗓门也凑了过来:“阿刚啊!放心啦!波哥安全抵达!我亲自接的,安排在我一个绝对隐蔽的落脚点,保证神不知鬼不觉!鹏城这边天气不错,就是有点热,哈哈哈!你放心,一切顺利,波哥交给我,保证给你照顾得妥妥当当!”
肥佬超的插科打诨冲淡了一些紧张感。
我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保持联系,便挂了电话。
徐波能力出众,肥佬超熟悉本地,只要前期站稳脚跟后续就好操作。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在深夜被彻底撕碎。
不到凌晨一点。
皇朝大厦顶层的办公室,我靠在宽大的皮质老板椅上,连日来的紧绷和思虑让我感到一丝疲惫,正闭目养神,似睡非睡。
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我猛地睁开眼,抓过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的名字,让我的血液几乎在刹那间凝固——王局。
我立刻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王局?”
电话那头传来王局低沉的声音,“刘刚,徐波什么时候到的鹏城?”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详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
王局怎么会知道徐波去了鹏城?而且还是用这种语气直接询问抵达时间?
“王局……怎么了?”我强迫自己声音保持镇定,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徐波,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