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得尊称国王陛下(1 / 1)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入了滚油,加尔文先是一愣,随即气极反笑。

“哈哈哈……你以为死亡就能逃脱一切,就能把过去一笔勾销?!”

“当初你只顾着把那该死的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高,一心维护虚幻的正义,有没有想过,我当时只想逃跑,只想远远地逃离那该死的真相……”

“亚瑟,你毁了一个懦夫的退路。”

亚瑟愈发沉默了,魂火微微晃动,他努力思考眼前这个强大的骑士究竟是谁,还有他说的正义是什么,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加尔文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几乎要吞噬理智。

赏金、任务、战场……一切都被抛诸脑后。

此刻,他眼中只有这个将他遗忘的家伙,脑海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念头——打倒他。

“你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加尔文怒吼着,周身旋风骤起,手中骑士剑裹挟着狂暴的风压,如同风暴本身,向亚瑟发起了连绵不绝的猛攻。

【灰鹰斩击】

【棘连突】

剑势又快又狠,每一击都带着撕裂一切的意志和精英职业者强大的力量。

亚瑟挥舞着燃烧幽蓝火焰的长枪艰难格挡,骨骼在剧烈的碰撞中咯咯作响,脚步不断后退。

他有些困惑,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遗忘某种能够一击必胜的力量。

城墙上的陈屿看到亚瑟陷入劣势,凝胶身体微微波动,正准备干预。

“陛下,不用。”亚瑟的声音通过凝胶网络传来,虽然吃力,却异常坚定。

他猛地发力荡开加尔文的一记重劈,借势后跃稍作喘息。

他抬起空洞的眼眶,望向步步紧逼的加尔文,迟钝地说道:“你的战斗方式……让人很熟悉。”

加尔文闻言,冷笑一声,剑尖遥指亚瑟:“熟悉吗?看来你对自己的手下败将,还残留着那么一点可怜的印象。”

“当年在骑士集训营,如果不是有你在,我本该是那一期最耀眼的第一!”

“我付出的努力和汗水是你的十倍!百倍!而你……你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伙,仅仅靠着那该死的天赋和阿雷瓦洛家族的资源,就永远轻描淡写地压在我头上!”

“你自视甚高,天生就在云端,而我,一个没落家族的道格拉斯,注定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下,被人遗忘!”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现在不同了,你死后,我无时无刻不在磨炼技艺,在生死边缘寻求突破,距离超凡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风啊!听我号令!”

加尔文高举长剑,更加剧烈的旋风在他周身汇聚,气势节节攀升。

【灰铁断头台】

他借助风的力量,攻势更加凌厉凶猛,时而如狂风暴雨般倾泻,时而如鹰隼般发动致命一击。

亚瑟几乎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飘荡的魂焰不断被风刃削开,形势岌岌可危。

城墙上的伊瑟琳眉头紧锁:“这呆头骷髅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陈屿却依旧淡定:“相信他。”

其实也无所谓了,失去了加尔文这位领导者,只剩十几人的佣兵团已经被魔物军队彻底包围,他一人胜负已难扭转战局。

战场上,剑光再次闪过,亚瑟狼狈地侧身躲开,加尔文的剑锋几乎贴着他的肋骨划过。

亚瑟眼眶中的魂火剧烈地晃动着,在与加尔文一次次熟悉又陌生的碰撞中,一些被死亡尘封的记忆碎片,正艰难地从灵魂深处浮现。

他一边格挡着攻击,一边不确定地开口:“你是……加尔文?那个很强的对手?”

“哼!狡诈的亡灵,你不是亚瑟!”加尔文攻势不减,剑风更加呼啸。

亚瑟硬接下加尔文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震得铠甲金属颤动,但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他在一片朦胧中,看到了年轻时的加尔文。

高傲、锐利、盛气凌人,丝毫不掩饰对力量和荣誉的渴望,总是在训练场上向他发起挑战。

那时,他们也是如此战斗,熟悉的风,熟悉的力量运用,只是那时的自己……

拥有的力量与现在不同。

隐约间他在那破碎的战斗记忆中,看到了一颗咆哮的霜狼头徽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感隐约传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那股力量,却如同水中捞月,虚无缥缈。

加尔文的剑再次撕裂幻象,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愤怒与不甘追击而来。

狂风卷起他灰白的发丝,他咆哮着,手中长剑一震。

“告诉我,现在的你还有什么?!”

“力量?”

“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力量!”

“骑士试炼,赋予我磐石之躯!”话音落下,他身体的磅礴生命力与坚韧不拔的意志化为实质般的压迫感碾压而下。

“灰鹰试炼,令我学会聆听苍穹律动!”

轰!

一对由纯粹狂风构成的灰色鹰翼虚影在他背后展开,猛烈扇动,卷起气浪。

他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风之阶梯上,速度骤然提升,身影变得飘忽不定,剑刃上缠绕着嘶鸣的风刃。

“守护试炼,铸就我不屈壁垒!”

嗡——!

一个复杂而璀璨的菱形护盾徽记在他胸前一闪而逝,随即融入周身。

坚不可摧的力量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仿佛一切魔法都无法靠近他分毫。

“战争试炼,予我不可匹敌的战意!”

他的双眼之中仿佛有熔岩般的战意在燃烧,一股一往无前的可怕意志透体而出,甚至影响到了周围的现实,空气因这股纯粹的战意而微微扭曲。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了兴奋的嗡鸣,渴望痛饮强敌之血。

“四重试炼,这就是现在的我!”

骑士之躯、灰鹰之翼、守护壁垒、战争意志——在他身上交织、融合,最终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压。

他仿佛不再是单纯的骑士,而是一尊由力量、风、光芒和战意铸就的战争化身。

“现在的你,一具腐朽的枯骨,拿什么与我抗衡,又如何能击败我?!!”

他咆哮着,携带恐怖威势再次向亚瑟发起了毁灭性的冲击。

剑风所过之处,土地轻微开裂,空气嘶鸣,威力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可怕。

亚瑟在这攻势下不断后退、格挡,铠甲出现划痕,陈旧的边缘不断碎裂成细小的金属碎片,显得岌岌可危。

但他的眼神却透过跳跃的魂火,变得越来越专注,越来越认真。

那神态,竟让力量全开的加尔文恍惚间觉得,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忌惮又不得不佩服的对手,似乎……回来了。

亚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怀念:“我记起来了,加尔文,谢谢你。”

“谢我?!”

加尔文气急而笑,攻势一滞,“我为你带来毁灭,你居然要谢谢我?亚瑟,你变成亡灵后,连最后的理智都丧失了吗?!”

亚瑟却异常认真地回答道:“谢谢你,让我找到了……遗忘的力量。”

话落,他眼前那颗模糊的银狼头徽记骤然变得清晰。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徒劳地去触碰,那冰冷刺骨的苍茫意志便主动与他产生了共鸣。

他眼眶中的魂火剧烈燃烧起来,抬起一只骨手,在身前虚握,仿佛那里本就存在一柄无形的剑柄。

“霜狼试炼……”

一个古老的词汇在他灵魂深处回响。

那是阿雷瓦洛家族最艰难、也是最强大的试炼。

一开始并不是骑士家族的传统,最早能追溯至北方兽人部落与霜狼为伴的古老岁月。

这是一条沟通古老狼魂,掌握极寒之力的途径。

这份力量曾随着兽人部落没落,或是迁徙而被风霜掩埋,甚至被部分族人遗忘,最终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阿雷瓦洛家族强者的象征。

他曾是阿雷瓦洛家族最年轻的霜狼骑士,但这份力量却随着家族荣耀的遗忘而丢失。

而如今霜狼再一次寻找到了它的主人。

恍然间,战场上燥热的空气仿佛被寒意驱散,地面以亚瑟为中心,迅速凝结出一层晶莹的白霜。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冰原的悠远狼嚎凭空响起,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加尔文瞳孔紧缩,看到两道由纯粹寒冰与古老意志构成的霜狼之灵,猛地从亚瑟脚下的冰霜中跃出。

它们通体晶莹剔透,眼眸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姿态矫健而充满野性的力量。

环绕着亚瑟奔腾一圈,然后发出一声顺从的低吼,猛地撞入他虚握的手中。

极致的寒气爆发!

一柄剑格处镶嵌着两颗咆哮的霜狼头的冰霜之剑,凭空凝现在亚瑟手中。

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冰冷雾气,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加尔文漂浮半空,如同风暴与钢铁的化身,俯瞰着亚瑟。

然而,当他看到亚瑟手中那柄由古老狼魂与极寒之力凝聚而成的冰霜之剑,感受到那股苍茫、冰冷,且又无比纯粹的强大气息时,他脸上的愤怒和偏执竟瞬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成释然和喜悦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很好!这才是真正的你,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亚瑟·阿雷瓦洛。”

“这才配得上让我追逐,让我不甘,让我铭记至今的那股力量。”

他的笑声中没有了之前的怨恨,只剩下久违的兴奋。

“来!让我看看,银狼的獠牙是否还如当年般锋利!”

笑声未落,他背后的灰鹰之翼猛然一振,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风暴巨剑,携带恐怖威能,朝着亚瑟狂猛无匹地轰击而去。

这是他将所有力量凝聚成了一击。

【灰鹰斩击】

面对这可怕的攻势,亚瑟只是平静地抬起手中的冰霜之剑。

剑格上的双狼头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极致的寒气不再扩散,反而极度内敛,凝聚于剑锋之上,周遭的光线都仿佛被那极寒所吞噬、扭曲。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冰晶轻轻碎裂的微响。

“叮!”

那道威势无穷的青色风暴巨剑,在接触到冰霜剑尖的刹那,仿佛遇到了克星,狂暴的风之力瞬间被冻结凝固,然后寸寸崩碎。

加尔文脸上的喜悦和战意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感觉自己凝聚的全力一击,如同撞上了一座亘古不化的万丈冰峰,所有的力量都被那纯粹的“冷”所无情湮灭。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沿着剑身传来。

“噗——!”

加尔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十米外的泥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身上铠甲破损,长剑脱手飞出,插在一旁的地上微微颤动。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冰霜剑尖已经悬停在了他头顶。

那冰冷的剑意刺痛着他的皮肤,也冻结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加尔文躺在泥泞中,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涣散的目光扫过战场——原本还算严整的佣兵阵列早已七零八落,幸存者们大多丢下了武器,被那些可怕的蜂群和甲虫围困,即使有零星的反抗也会迅速被镇压下去。

败了……彻底败了。

但出乎意料地,预想中的不甘和愤怒并没有出现。

反而,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笼罩了他。

他不再挣扎,任由自己躺回冰冷的地面,仰望着沼泽地上方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和悠悠白云。

在这一刻,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仿佛消失了。

对让家族蒙羞的愧疚、对自己背叛过往的自责、那份扭曲的骄傲、以及对所有不公的愤懑……全都在这片宁静的天空下,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败了。

但他的对手是亚瑟·阿雷瓦洛。

是那个凭借实力赢得他所有不甘和尊敬的男人,带着更多试炼力量归来。

所以,败得不冤。

他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平静而沙哑:“动手吧,给我一个骑士应有的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刺穿并没有到来。

他等了片刻,疑惑地睁开眼,看到亚瑟依旧保持着持剑指他的姿势,但那剑尖并未落下。

“你的罪名自然会由陛下来定夺。”亚瑟的声音平稳道。

“陛下?”

加尔文强撑着半坐起来。

“你真的认了一只史莱姆当老大?”

亚瑟的骷髅脑袋微微歪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加尔文的问题,魂火平稳地跳跃着。

“有什么问题吗?还有,你得尊称国王陛下。”他语气理所当然。

没问题吗?

问题可大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