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吞金兽与聚宝盆(1 / 1)

厉时靳的脸沉了下去,他正要开口,一只柔软而微凉的手按在他紧绷的手背上。

是苏雨棠。

她对他摇了摇头,随即,她抬起头迎上厉明德的目光。

她脸上绽开一个微笑:“二叔好。”说完,她便不再看厉明德,望向门廊深处。

这一下,倒显得是厉明德上赶着跟她打招呼。

他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大哥!大嫂!”一个声音从屋内传来。

厉时循穿着大衣,快步从回廊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他冲厉时靳挤了挤眼,然后看着苏雨棠夸赞道:“几天不见,大嫂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我从巴黎带回来的画册,正愁没人跟我聊呢,你可算来了。”

厉明德看着他们,咬紧了牙。

他冷哼一声,拂袖甩下一句“进去吧,老爷子等着呢。”说完,他率先转身,沿着回廊向正厅走去。

厉时靳看着弟弟,眼神里流露出赞许,苏雨棠也对厉时循笑了笑。

“走吧。”厉时靳低声对苏雨棠说,覆在她手背上的手顺势下滑,握住了她的手。

苏雨棠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只好由他牵着,跟在他身侧,踏入院落。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厅内是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立着青花瓷瓶。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味。

厉父和厉母端坐在左侧的座椅上,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厉念真坐在厉母身旁,看着他们,嘴角噙着冷笑。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老人,他满头银发,穿着对襟唐装,闭着眼,腰背挺直。

他就是厉时靳的爷爷,厉震山。

正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厉时靳松开苏雨棠的手,上前一步,“爷爷。”

厉震山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用一根手指搭在扶手上敲击着。

“笃。”

“笃。”

“笃。”

那敲击声一下下地响着。

苏雨棠站在厉时靳身后,身体笨重,微微一晃。

厉父见她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模样,脸色更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正要开口。

一旁的厉明德见状,抢先一步开了口:“大哥,您别急。时靳他年轻,做事难免冲动。

您是为了咱们厉家的名声,为了时靳这孩子,才会如此忧心。您可得静心,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厉时靳的眉峰拧成一个川字,刚要反驳。

就在这时,太师椅上的老人停下敲击的手指,许久,厉震山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厉时靳,直射向苏雨棠。

他没有让她入座,也没有让她行礼,他就那么看着她。

良久,他的声音在厅内响起,“你,就是苏雨棠?”

苏雨棠顶着他的目光,挺直脊背,回答:“是。”

厉震山嘴角扯动一下,“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是有苏妲己的本事,还是有褒姒的能耐?”

“能让我厉家的长孙,我厉震山的亲孙子,为了你这么一个黄毛丫头,不顾家族体面,

把那乡下的‘老泰山’都接到京城来供着。”

话音刚落,厅内寂静。

厉念真强忍笑意,厉明德嘴角上扬,厉父厉母的眉头也皱得更深了。

厉时靳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上前一步,挡在苏雨棠身前说道:“爷爷,这件事和雨棠无关,是我……”

“你给我闭嘴!”

厉震山喝断他的话,拐杖在地上‘咚’的一顿。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给我退下!”

即便强硬如厉时靳,也只能握紧拳头,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退后半步,担忧地看着苏雨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苏雨棠挣开厉时靳想要再次握住她的手,她从他身后走出,上前一步,站到大厅中央。

她迎着厉震山审视的目光,挺直了脊背,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回爷爷的话,雨棠没有苏妲己的媚术,更不敢有褒姒的妄为。”

她顿了顿,“我父亲将我养大,如今他有困境,我身为女儿接他到身边,是孝道,是亲情。

我相信任何家庭都会认同这个道理。”

“而时靳……”她转头看了一眼厉时靳,“他作为我的丈夫,在我父亲危难时伸出援手,

这是担当,也体现了贵府的知恩图报。”

“这并非我有什么手段,恰恰证明了厉家家风严正,懂礼数,知恩义。雨棠嫁入这样的家族,是我的福气。”

厉时循眼前一亮。

厉时靳的眉头松开了些,他看着苏雨棠的背影,心头一震,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强大。

二叔厉明德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方向。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哎哟,我这侄媳妇的嘴可真是厉害。不过,这光说不练假把式。

我们厉家是懂礼数,知恩义,可也不是冤大头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起了账。

“我可听说了,为了给你父亲安家,时靳不光在县城买了座大院子,还配了个杂货铺。

这前前后后,少说也得万儿八千的吧?”

“还有你这位‘老泰山’,一来京城,就被送去港城做检查。那边的医疗费,可都是按港币算的,

一分一毫都得拿外汇去换,又是一大笔钱。”

他啧啧两声,将苏雨棠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遍,“这才进门多久?就让厉家花了这么多钱。

这哪是娶媳妇,简直是请回来一尊吞金兽啊!”

厉念真立刻附和:“就是!乡下人就是没见过钱,一来就狮子大开口!我哥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心想,这些钱凭什么给一个外人?这话一出,厉父厉母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面对两人的话,苏雨棠却只是一笑,她看向厉明德,“二叔此言差矣。”

“在您看来,这笔钱是泼出去的水。但在我看来,这是时靳对自己未来的一笔‘投资’。”

“投资?”厉明德嗤笑一声。

“正是投资。”苏雨棠说道,“我父亲安稳,我才能安心求学,为时靳生儿育女。”

“我父亲安稳,我才能安好。我安好,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好。”

“厉家的子孙,未来的继承人,难道不值得这点投资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众人。

“至于二叔说的‘吞金兽’……雨棠不敢当。我只知道,一个能为家族绵延子嗣的女人,

应当是‘聚宝盆’。”

“厉家是大家族,想必比我更懂长线投资和蝇头小利的区别。”

“难道在二叔的生意经里,厉家的地位,就是靠着对家人吝啬,对亲情算计得来的吗?”

厉明德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厉震山一直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挥了挥手,制止了还想再说什么的厉明德,“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指了指身旁书案上,一幅墨迹未干的字,“你不是京城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吗?”

老爷子开口道:“那你过来,替我品鉴品鉴,这幅字,写得到底怎么样。”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