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才出虎口,又入狼窝(1 / 1)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的节奏单调而催眠。

苏雨棠坐在卧铺车厢的下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农舍。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名为“逃离”的自由。

可这份自由里,又掺杂着对儿子厉承安的思念,和对未来的茫然。

“大嫂,你看你这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对面上铺的厉时循探下头,手里还拿着一袋五香瓜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上刑场,不是去领大奖呢。”

苏雨棠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承安。”

“放心吧。”厉时循从上铺轻巧地跳下来,坐到她对面,

“我哥那人虽然浑,但对自己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贝。

你现在该想的是,获奖感言准备好了吗?

这可是你的高光时刻,一定要闪耀全场!”

他把瓜子推到苏雨棠面前:

“这次去沪市,就当是参加你自己的艺术节。

我跟你说,我在法兰西那会儿,参加过一个青年艺术家联展,

那场面,各种奇装异服,行为艺术,比咱们这儿热闹多了。”

厉时循绘声绘色地讲起国外的趣闻。

苏雨棠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知道厉时循是好意,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聊着聊着,厉时循话锋一转:“大嫂,说真的,你觉得我哥那个人怎么样?”

苏雨棠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平静地回答:“我和他之间有协议。”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厉时循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哥那个人,虽然霸道又不讲理,但还不算坏到骨子里。

这次你跑了,他估计得气疯了。”

苏雨棠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气疯了才好。

厉时循见她不语,便不再追问,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同一片天空下,京城国际机场。

一辆黑色轿车冲到停机坪边缘,厉时靳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

民航部门的一位负责人满头大汗地等在一旁,点头哈腰:

“厉先生,您放心,已经协调好了,飞往沪市的最后一班客机为您留了位置。”

这趟航班原本早已满员,但在厉时靳一个电话后,所有流程都被强行绕开。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

头等舱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厉时靳靠在座椅上,双眼布满血丝,却毫无睡意。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决绝的眼神和那句控诉——“你从来没有变过!”

愤怒和烦躁如潮水般涌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上衣的内袋,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是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将它取出来,握在掌心。

想起第一次送给她时,她眼里的惊喜和珍视;

想起无数个夜晚,她就是握着这支笔,在灯下勾勒出那个名叫《荆棘鸟》的世界。

那专注的侧脸,是他见过最安宁的风景。

他握着笔的手越收越紧,坚硬的笔身硌得掌心生疼。

愤怒之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正悄然占据他的心脏。

他是在保护她,可他似乎快要失去她了。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此刻听来,竟像是他内心世界的崩塌之声。

他猛地将钢笔重新揣回紧贴心脏的口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丝与她的连接。

飞机刚在沪市机场落地,舷梯还没搭稳,厉时靳就第一个冲了下去。

阿诚带着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手下迎了上来。

“先生。”

“火车站那边都安排好了?”厉时靳的声音冰冷。

“都安排好了,我们的人已经把所有出口都盯死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阿诚回答。

厉时靳大步走向备好的轿车,拉开车门前,他回头补充了一句,

“找到人,立刻带到我面前。”

他停顿了一下,又咬着牙说,

“但不准吓到她,更不准伤到她。如果她反抗……就远远跟着,确保她的安全。”

阿诚一愣,这命令可不好执行。但他不敢多问,只能点头:“是,先生。”

火车鸣响了汽笛,沪市的高楼大厦在晨雾中显出轮廓。

车速放缓,站台上的景象也随之映入眼帘。

厉时循突然凑到苏雨棠耳边,快速地说:

“大嫂,听着,我买的是两段票,一段到沪市,另一段是半小时后去苏州的。

我哥那个人,我太了解了,现在沪市火车站,已经被他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了。

他会以为我们是一路人,在出站口布下天罗地网。”

“我等下会拿着去苏州的票,从主出站口出去,吸引他们的火力。”

厉时循将一张纸条塞进她手心,

“你就跟着那批去纺织厂上班的本地工人,从三号站台的员工通道走,

那个出口最不起眼,人多,没人会注意你。”

“那你怎么办?”苏雨棠有些担心。

“放心,我可是厉二少,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最多被我哥揍一顿。”

厉时循无所谓地耸耸肩,

“纸条上是我朋友的地址和电话,他是个画家,嘴巴严,地方也绝对安全。

你先去他那儿落脚。记住,出站后别回头,直接去这个地址。”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人潮瞬间涌动起来。

“走了,大嫂!祝你马到成功!”

厉时循对她挤了挤眼,然后理了理衣领,背着一个旅行包,昂首挺胸地汇入了出站的人流。

苏雨棠深吸一口气,拉了拉头上的围巾,

混进了另一拨提着饭盒、穿着工装的人群里,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沪市火车站出站口。

阿诚带着十几个黑衣保镖,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目标——厉时循那张脸太有辨识度。

“二少爷,先生有请。”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客气地拦住了他。

厉时循夸张地摊开手:“阿诚,这么大阵仗迎接我?我哥也太客气了。”

出口处,厉时靳站在一根柱子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出来的旅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车的旅客越来越少,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一名手下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先生,阿诚哥那边只截住了二少爷,没看到太太。”

厉时靳猛地转头,眼神冰冷。

“厉时循!”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而此时,苏雨棠正低着头,随着一群穿着工服、提着饭盒的本地工人,

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挤了出来。

直到呼吸到站外混杂着煤烟和水汽的空气,她才敢回头看一眼。

远处的主出站口,气氛紧张,几个穿夹克的男人正四处张望。

她的心还在狂跳,混杂着后怕与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是她凭借自己的智慧,从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了出来。

她压下情绪,展开厉时循给的纸条,看清了上面的地址。

那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路名。

她走到路边,准备拦一辆三轮黄包车。

就在这时,一辆轿车在她身边停下,苏雨棠警惕地后退一步。

车窗缓缓摇下。

“雨棠,好巧啊,你也来沪市了?”

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探出车窗,来人穿着时髦的连衣裙——是林晓燕。

“上车吧,我送你一程。”林晓燕笑着说。

苏雨棠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晓燕身后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探出,一张熟悉的脸庞在光影中变得清晰。

是二叔厉明德。

他正对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