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长得丑就得死?(1 / 1)

赵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对核桃转得飞快,咔咔作响。

他歪着头,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在剩下的几人身上瞄来瞄去。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押司、文书们,一个个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

忽然,赵野的手停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缩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人,身形消瘦,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是个心思活泛的主儿。

赵野抬起手,拿着核桃指了指那人。

“你。”

那八字胡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侍……侍御唤卑职?”

赵野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是个奸诈之徒。”

他转头看向凌峰,摆了摆手。

“这种人,不想问了。看着就烦,直接拖出去打吧。”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算了,打也费劲,杀了吧。长得太讨厌了,碍眼。”

“锵!”

凌峰二话不说,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半寸,寒光在昏暗的牢房里一闪而过。

那八字胡闻言,整个人都懵了。

长得丑就得死?

这是什么道理?

大宋律法里哪有这一条啊!

他看着赵野那张不耐烦的脸,又看着凌峰手里那把随时准备砍下来的刀。

他确定了。

这赵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是个根本不讲理的阎王。

求生欲瞬间冲破了恐惧。

“别!别杀我!”

那八字胡连滚带爬地冲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抱住木栅栏。

“赵侍御!赵爷爷!您问!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招!”

赵野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在意。

“可是我不想听怎么办?”

他吹了吹指尖。

“而且你长得那么奸诈,肯定会骗我的。”

赵野站起身,拍了拍袍角。

“杀了吧,反正还有其他人。那个胖子看着就憨厚点,我问他去。”

那八字胡一听这话,魂都吓飞了。

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顺着那两撇胡子往下滴。

“赵侍御!赵爷爷!别杀我!”

“我知道很多!张百里干的事情我都知道!真的!”

他把脸挤在木栏杆的缝隙里,五官都变了形,哭喊着求饶。

“我求求您了!留我一命!让我说吧!我不骗您!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骗您啊!”

赵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凌峰,叹了口气。

“凌峰啊,你说这些人怎么那么怂?”

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这次来查案,憋了一肚子的火,就想杀杀人,过过瘾。”

“这要是都招了,我还真不好下手杀了。”

凌峰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板着那张死人脸,配合着演戏。

“赵侍御,您虽有皇命特权,但这毕竟是查案。”

凌峰把刀收回鞘中,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还是审一下比较好。最起码有点东西交差嘛。若是都杀了,到时候死无对证,也是麻烦。”

“哎呀,交不交差的又无所谓。”

赵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反正官家看重我。我哪怕没什么收获,空着手回去,官家也不会处罚我。”

“顶多就是罚酒三杯。”

牢里的人听得心惊肉跳。

这得是多大的圣眷,才能把杀官当成罚酒三杯的小事?

凌峰则苦口婆心劝道。

“赵侍御,别杀了。”

“毕竟人家愿意招,那本着治病救人的心思,还是得给人家机会的。”

“您可是御史啊,是读圣贤书的人。”

赵野皱着眉,似乎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半晌,他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行吧。”

“既然凌指挥使求情,那就……审一下?”

凌峰闻言,立马转身,瞪向牢房内吓得浑身发抖的几人,厉声喝道。

“还不谢谢赵侍御?”

几人如蒙大赦,哪还敢迟疑。

“多谢赵侍御!多谢赵侍御不杀之恩!”

几人连忙匍匐在地,脑门磕得砰砰响,那动静比刚才李三求饶还要响亮。

赵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笑。

看看。

这就是人性。

你要审他们,他们跟你讲条件,讲律法。

你要杀他们,他们绝对招的比谁都快。

“行了,别磕了,再磕傻了怎么问话。”

赵野挥了挥手。

一名亲从官立刻搬来一张小桌案,放在牢房门口,铺上纸笔,研好墨。

赵野对着凌峰点了点头。

凌峰会意,一挥手。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从官冲进牢房,把除了那个八字胡以外的人,全都拖了出来,押往别的牢房。

片刻功夫,这间牢房里就只剩下了那个八字胡,孤零零地跪在地上。

赵野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核桃,轻轻敲击着扶手。

“你先说。”

“姓名,籍贯,身份。”

那八字胡身子还在抖,听到问话,赶紧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回……回赵侍御。”

“卑职是魏县文书,姓陈,名德昌。魏县人士。”

“陈德昌?”

赵野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德昌?以德昌盛?”

“你配这个名字吗?”

陈德昌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完全不敢接话。

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恼了这个疯子,直接给他砍了。

赵野也懒得纠缠名字的事。

“说说吧。”

赵野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陈德昌。

“你家县尊,那个张百里,都做了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

还没等陈德昌开口,赵野又补了一句。

“对了,提醒你一下。”

“刚才拖出去那个李三,还有等会要审的其他人。”

“如果他们的口供跟你不一样,或者是你少说了些什么……”

赵野嘿嘿一笑,那笑声在阴冷的牢房里回荡。

“我这人最恨别人骗我。”

“到时候,我做人可是有一套哦,是字面意义上的做人哦。”

陈德昌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说!我说!”

陈德昌赶忙开始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肚子里那点货全都倒了出来。

“回侍御,张百里……不,张百里那个狗官!”

“他跟魏县本地的士绅,还有大名府的几个豪商勾结。”

“去年旱情刚起的时候,他就派人把朝廷派下来的粮食全给占了,对外就说汴京也遭了灾,没粮食拿来河北赈。”

“然后……然后他让那些豪商高价卖粮,一斗米涨到了八百文!”

“百姓买不起,只能卖地。”

“他就让那些士绅趁机压价,一亩良田,两贯钱就收了!”

旁边的亲从官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

陈德昌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还有……还有借官家的身份收取苛捐杂税。”

“那是六月的事儿,他说官家要修万岁山,每户要交‘修园钱’。”

“实际上……实际上那是大名府知府张文传下来的话,说是要给上面送礼,这钱最后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赵野听着,心中了然。

呵。

果然是巨贪。

这套路,跟那李秦氏说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详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了。

变得阴冷无比。

“就这?”